好一会儿,她轻声喊:“予怀。”
江予怀在轮椅前蹲下:“伯母,我在。”
贾敏看着他,笑道:“我病成这个样子,累你一家人为我劳心劳力,我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江予怀道:“伯母这话依然生分。”
贾敏笑着摇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她朝林黛玉道:“母亲这些日子病着,有什么事也记不得,今日趁着精神好些,想起我曾与你父亲商量,我们家有一方宋朝的黄石砚,是林家传代的,大概是你曾祖父所留,我带了来,玉儿,一会儿去取出来给怀儿试试。”
江予怀皱眉道:“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做什么?留着林姑娘使用就好。”
贾敏笑着看他:“你必定是个大有出息的孩子,东西再贵重,也是给人用的,名砚能让你使用,也不枉了那砚台。”
她见江予怀还要什么,温柔笑道:“怀儿,你方才还让我不要与江家生分,你若是拒绝,便是与林家生分了。”
江予怀看着贾敏温柔的笑容,以他的聪慧,自然能懂她的意思。
林家最为贵重的自然是林家独女,掌上明珠交给了你,这些外物林家更加不会吝惜,做岳父岳母的只盼着你能对我的女儿好,我喊你一声怀儿,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日后林家必定倾尽全力为你两口。
只盼着你能对我的女儿再好些,不要伤害她。
江予怀没有再拒绝。
贾敏也没有继续,她显然有些累了,又不太想回舱房,只想看着这山水风景,只想看着身边的两个孩子。
好一会儿,她靠在轮椅上,越来越打不起精神。
林黛玉意识到了,正强撑笑意,指着远山和贾敏话,半日不得回应,一低头突然见到母亲闭上了眼睛,她怔了一会儿,眼泪蓦然掉了下来。
江予怀转过去推起轮椅,低声:“我们把伯母送回房间。”
林黛玉含着哭腔:“好。”
两个人并肩回到贾敏的舱房,依然喊了婢女帮手,把她送到床上,林黛玉依然守在一旁,江予怀迟疑片刻,并没有离开。
他一直站在黛玉身边。
贾敏一直还好好的,黛玉慢慢放松了些精神,转身见江予怀还没走,有些诧异:“你怎么还不回去读书?”
江予怀道:“我担心你又哭。”
林黛玉眼中露出笑意:“母亲好好的我便不哭了,你读书去吧。”
江予怀看贾敏呼吸平稳,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点一点头往外走去,未料他还没到自己的舱房,就听见林黛玉惊恐的声音:“母亲,母亲!”
他转身就冲回去。
江敬文和宁嘉言也是迅速赶到,两名女医匆忙赶过去,只见贾敏呼吸急促,身体僵直,林黛玉并没有守在一旁,江予怀看出来,她极力让自己冷静,正在:“需要什么药?要不要热水?母亲的药都在这里……”
她扭头看到江予怀。
片刻前,贾敏睁开眼睛对她了一句话。
她脸上甚至带着点儿笑意:“玉儿,你不要伤心,予怀是个好孩子,母亲再无遗憾。”
林黛玉一直压抑的情绪突然间崩溃了。
她不顾一切扑到床边,哭着喊:“母亲您醒醒啊……玉儿要母亲……”
江予怀快步走到她身边,从她手中拿过药瓶扫过一眼,挑了瓶人参丸就给贾敏口中灌,可贾敏已经无法吞咽下去,眼见呼吸微弱,是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