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低声道:“沈清。”
沈清抬起泪眼。
顾言看着她:“我不会替你抹掉这笔账。”
沈清眼睫狠狠一颤。
“但是。”
顾言停顿半秒。
“囡囡是我的女儿。”
“你没有因为囡囡这件事背叛我。”
“这一点,我会重新算。”
沈清怔住。
下一秒,她眼泪再次失控。
不是狂喜。
而是那种被判了死刑的人,忽然听见刀锋停在颈侧时的崩溃。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不出来,只能死死捂住唇,像怕自己哭出声来,会把这点迟来的宽恕也惊碎。
顾言没有伸手抱她。
但也没有像过去那样后退。
他只是蹲在她面前,低声道:“先起来。”
沈清怔怔看着他。
顾言声音沉稳:“你现在怀着孩子,情绪不能再崩。”
沈清眼泪模糊地点头。
可她根本站不起来。
腿软,心也软。
像被人从冰水里拖上岸,身体还记得窒息时的恐惧。
顾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沈清整个人狠狠一颤。
像是被这点久违的触碰击穿了所有防线。
她不敢扑进他怀里。
也不敢抱他。
只敢借着他的力气,一点点从地毯上站起来。
顾言扶得很稳。
没有亲昵。
也没有厌恶。
只是像扶着一个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的人。
沈清低着头,眼泪不停往下掉。
顾言看着她按在腹上的手,声音低而清晰。
“囡囡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现在,你要做的,是保住自己,也保住这个孩子。”
“其他账,等你身体稳定以后,再一笔一笔算。”
沈清用力点头,嗓音哽得几乎不出完整的话。
“我听你的。”
“言哥,我都听你的。”
走廊里安静得厉害。
沈清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像还在等待一把迟来的刀。
可那把刀没有下。
顾言抬手。
动作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只是极轻地按了一下她的发顶。
“你不脏。”
沈清整个人僵住。
睫毛剧烈颤了一下,眼泪却先一步滚了下来。
顾言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北郊的事,不是你的错。”
“囡囡的事,也不是你的错。”
沈清唇瓣发抖,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半晌不出话。
顾言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些。
“但后来你用谎言处理恐惧,是你的错。”
“瑞慈那次,也是你的错。”
沈清眼泪从指缝里下来,她用力点头。
“我认。”
这两个字很轻。
却不是过去那种为了留下他而卑微讨好的认错。
更像是终于敢把那段腐烂的伤口剖开,承认里面确实有血、有脓,也有她亲手插进去的刀。
顾言看着她。
曾经眼底的审判与切割,终于淡了一些。
不是瞬间原谅。
而是他终于愿意把沈清从“背叛者”这个唯一标签里放出来。
“这笔账不会消失。”
顾言低声道。
“但以后,不会再用以前那种方式算。”
沈清怔怔看着他。
顾言沉默几秒,又道:“我误判了。”
“那份报告之后,我确实把你钉在了背叛的位置上,也确实在心里,把囡囡隔开过。”
他垂着眼,声音很低,却分外清醒。
“这些伤害,我认。”
“但沈清,造成误判的,不只有那份报告。”
“还有你后来的隐瞒和造假。”
“两笔账,分开算。”
沈清捂住嘴,哭得肩膀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