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满仓掏出地图展开,摸出手电筒,罩着布套照了一下。
水原以东这一带确实只有这里有山地了,往南基本上一马平川。
车队拐进山道。
路不宽,坦克两边只留下不到一米的空隙。卡车司机都打起精神,怕把车蹭到山壁上。
走了十几分钟,山坳里出现一片树林,林子中间的空地勉强能停下车。
朱满仓让所有车熄火,车上的人都可以下来活动。
他自己爬上车顶,站直了往东看。
水原方向的天边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光,应该是车站的火还没烧完。
高国良带着两个侦察兵顺着山梁摸出去侦察。
朱满仓坐在车顶上,把地图铺在膝盖上,用手电照着看。
王兰亭从车上翻下来,走到车边仰着头问:“朱股长,下一步怎么走?”
“等侦察回来再说。你先组织人把车的伪装做一下,我记得卡车上有帆布,都罩上,上面盖上雪和树枝。”
王兰亭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
孟祥山凑过来问:“朱股长,我们就打算藏在这里了?”
“战机不是我们说了算,我们人太少,当一支奇兵还行,如果白天正面对上一个营或者一个团,不好说。”
“也是,之前我们确实取巧了。”
战士们给车做伪装的同时还留出了休息的地方,比如坦克丶卡车前后用树枝支撑起来就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帐篷,虽然不能保暖,最起码能挡住天上的雪。
朱满仓让人检查了一下卡车上都是什么,结果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其中一车拉着睡袋和毯子,朱满仓直接发了下去,一人一套,虽然还没下令可以休息,战士们还是相当高兴的,他们很多人的被子都打没了,之前睡觉都是跟战友们互相取暖,几个人共用一床被子。
大概一个小时后,高国良等侦察的人先后回来了,他把周围都看了一遍,这地方荒得很。
南边六七里外有一个村子,破败的很,也不知道还有几户人家。
北面也是山,虽然不高,但是练成了一片,初步估计直线距离得有个七八公里才能走出去。
东面也是山,他们这里相当于一个小盆地一样的地方,公路也比较远。
布置了哨位后,朱满仓就下令休息。
山坳里安静下来之后,冷意就上来了。
战士们大多靠着车轮子坐着,把下半身套进睡袋,上半身裹紧毯子,怀里还抱着自己的枪,这样有情况也能快速反应。
他们休息了,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炸了,远东司令部也炸了。
麦克阿瑟被紧急调回大本营述职,阿尔蒙德同往。
李奇微奉命接管朝鲜战事。
水原的损失还在统计,就报上来的都让他心惊肉跳。
步兵第三师丶步兵第二十五师,再加上之前的南韩第六师,这仗才打几天啊,在眼皮底下丢了三个师的全部指挥层。
敌人手段极其残忍,三个师指挥部几乎没有全尸,最惨的就是第三步兵师,别说全尸,拼都拼不全一具。
高层指挥的损失,他还能想想办法,大不了让军长代理师长,军部人员全部下移师部。
可物资怎么办?
尤其损失的还是吃的,没子弹士兵可以后撤,没吃的士兵可能会造反。
他已经没有力气骂自己的属下了,他正在向东亚丶东南亚所有能提供物资的军事基地下达运送物资的命令。
临近凌晨温度又降了一截。
车体表面结了一层薄霜,战士们明知道冷,却没有人愿意睁眼睛,而是选择裹紧身上的毯子,因为太累了。
偶有有响动,哨位那边立刻低低地一声“谁”,弄出动静的人含混地答了句“我”,又没了动静。
朱满仓睁开眼时,已经是日挂高天了。
通过头顶树冠的缝隙,朱满仓不用看表也知道起码九点以后了。
一看表,果然,九点三十六分。
再一转头,很多战士都在呼呼睡,只有少部分战士起来了。
一阵北风刮过,树枝上的雪就簌簌往下落。
朱满仓举起毯子挡在头顶,落雪过后,他起身,找了一处地方捧起一把雪在脸上很近的搓了起来。
直到搓得手和脸都发热,他才停了下来。
转身就见高国良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走路都不带动静。”
“股长你这脸洗的太用心了。”
“什么事?”
“叫你吃早饭。”
“不都是乾粮,吃自己的就行了。”
“嘿嘿,我们在卡车上找到了酒精炉子,今天早晨是热乎饭。”
“那不错,战士们都有吧?”
“有,都有。”
拿着自己的饭盒去打了一份,肉蔬罐头疙瘩汤,朱满仓美美的喝了起来。
临时当起炊事员的孟丶王二人还不停跟战士们说,不够再去打,管饱。
这顿饭算是早饭午饭一起吃了,所有人都没少吃,朱满仓都吃了满满两饭盒,这地界吃顿热乎的不容易,吃顿有肉又有菜的很多战士都只能在梦里想想。
期间敌人的侦察机光顾了一次,在这片山区转了好几圈又飞走了。
吃过饭,朱满仓让刘克给354团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主要是问问汉城的动向,他们这边他就稍微提了一嘴水原被端了两个师部和一批物资。
等了一会354团没回音,朱满仓就去找了一台背负式步话机,抱着试试的想法开始监听敌人的动向,这东西的覆盖面积听着好几公里远,其实对于现在的战场来说还是不大够用的。
长津湖那样的山区还凑合吧,感觉走了很远其实直线距离还真不远。
到了平原,这东西的作用怕真的就是连跟连的通讯了,你想联系别的营都够呛,还得是电台啊,可惜电台没办法跟步话机一样监听。
听了一会没有任何动静,朱满仓就把孟丶王丶高三人都喊了过来。
白天没任务也不能闲着啊,加练,会开半履带的要学会开坦克,不会开汽车的要学会开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