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之下有暗流在涌动

“爱坤镇方圆百里，从今夜起划为军事禁区。所有目睹天裂的镇民，以『临时演习』为由统一转移安置。”

“星际网络上的相关言论，技术部门会在一个標准时內全部清除。”

“三天之后，除了在场的人，不会再有任何人记得比丘星的天空中曾经裂开过一道缝。”

他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出一缕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精光。

“你的时间有限，至少在天使重新踏足我们比丘星，察觉到不对，探查暗位面之前，我们还算安全”

石毅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的脑海中掠过无数个念头。

封锁消息、欺骗天使、擅自动用近卫军团、私自接触天外来物

这四条中的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天使对比丘星启动最高级別的审查程序。

比丘星，可能会就此灭亡

“如果那个东西不值得呢”

“如果不值得，那就是我这个老糊涂的决策失误，与你无关。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老者从座椅上缓缓站起身，佝僂的脊背在穹顶投下的光束中一节一节地挺直

像是要把这几千年来在天使面前弯下去的腰，一次性全部直回来

“但如果它值得......石毅，你和我都知道，比丘星已经没有几次错过机会的余地了。”

石毅没有再问。

他单膝跪地，右拳抵胸，行了一个只有在比丘星远古时代、文明尚未被纳入天使庇护之前才使用的古军礼。

这个礼节的含义很明確：此命已托，不问归期。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在石毅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去吧。近卫军团出发之后，你单独行动。不要穿军装，不要带任何能识別你身份的东西，也不要和任何人联络。”

“如果事情败露，你不是比丘星的战士，你只是一个好奇的民间探险者。听明白了吗”

“明白。”

石毅站起身，高大的身形转身走入阴影。

他从阴影中来，又从阴影中去，像一条游回深海的鱼，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

老者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静。

“来人。”他重新坐回座椅上，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稳。

一名侍从应声而入。

“传我命令：近卫军团即刻出动，以『军队演习』的名义封锁爱坤镇。”

“所有非军团人员一律撤离，撤离过程中发现任何试图靠近封锁区的閒杂人等，以『妨碍军务』为由暂扣，等行动结束后再放人。”

侍从领命而去。

老者望向天空，那双浑浊的眼里，此刻满是火焰。

“天使——我比丘星，不会再屈服於你们了！”

他相信，这一次的事件，一定是比丘星的希望。如果失算了，那么，他会独自扛下所有罪责。

科技发展太慢了。

他在三代停留得太久太久。

没有神体技术，无法登神，他的寿命只有万年。

而如今，他已经九千九百五十二岁，即將走到生命的尽头。

这一次，是他最后的赌注，最后的舞台。

成功，比丘星將迎来崭新的发展，自己也能重获新生。

失败——

那就让自己以罪人之名，谢罪吧。

相信那群“正义”的天使，绝不会因一人之罪而清算整颗星球。

呵，果真是“仁慈”啊。

老者的脸上，浮现一抹嘲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