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校道上的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东倒西歪。

张扬搂著刘宇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嘟囔“再来一瓶”。

刘宇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两个人像一对连体婴儿，走三步退一步。

沈言走在最前面，步子还算稳。

但仔细看，他走直线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左偏，偏到花坛边上又纠正回来，再偏，再纠正。

脸微微红著，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露出锁骨。

他平时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被酒精泡软了大半，看起来倒像个正常人了。

宋欢走在最后面，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人灌了一斤浆糊。

他盯著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努力让自己的步子不飘。

烧烤店的啤酒不算烈，但四个人喝了快三箱，平均下来每人也有七八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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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喝得最多，一个人干了大半箱，现在舌头都大了。

刘宇平时不喝酒，今天破例，三瓶下肚就开始说胡话。

沈言倒是稳，沪城人，从小跟著长辈应酬，酒量练出来了，但也架不住被张扬灌了那么多杯。

宋欢觉得自己还算清醒。

至少他还能数清楚前面有三个人，而不是六个。

一阵冷风吹过来，从校道那头灌进来，凉颼颼的，带著梧桐叶的气味。

宋欢打了个哆嗦，脑袋里的浆糊被吹散了一点。

张扬突然鬆开刘宇，转过身，踉踉蹌蹌地走到宋欢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他虽然是东北的，但是身高却比宋欢矮半个头，这个姿势有点彆扭，但他不在乎，整个人掛在宋欢身上，像一只喝醉了的树袋熊。

“宋欢......”他的舌头打结，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老实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宋欢愣了一下。

张扬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眯著，但里面的光很认真。

他伸出食指，在宋欢面前晃了晃，像在指点江山，“你老实交代，有没有背叛组织我们409，说好了都是单身，谁先脱单谁是狗。”

刘宇也凑过来了，从另一边搂住宋欢的胳膊。

他的眼镜歪了，一边高一边低，但他浑然不觉，仰著头，眼巴巴地看著宋欢，“对啊，到底谈没谈过”

“谈恋爱......究竟是什么感觉”

刘宇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张扬也安静下来，等著。

沈言走在前面，听到后面的动静，脚步慢下来，侧过头，耳朵竖著。

一阵冷风吹过。

沈言的酒醒了一些，再次回头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三个大男人搂成一团，站在校道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上演川剧呢。

路过的几个学生扭头看过来，有人捂嘴笑，有人加快脚步。

但宋欢不在乎。

他是真的醉了。

“谈过！”他的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校道上传出去老远，“老子当然谈过！”

张扬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酒醒了一半，“我就知道！”

他拍了一下宋欢的肩膀，力气不小，啪的一声，“你小子，这么多弯弯绕绕，肯定会骗女孩子，我一看你就不是老实人。”

刘宇也点头，眼镜歪得更厉害了，“就是就是，你平时看著不声不响的，其实心里比谁都精。”

他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一点，眼巴巴地问，“那......谈恋爱啥感觉啊”

宋欢愣了一下。

风又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

他站在那里，被三个人围著，脑子里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过去。

幼儿园的滑梯，萧云卿扎著小小的马尾，站在他面前，问他叫什么名字。小学的操场，她踮著脚帮他系红领巾。

初中的教室，她拿笔戳他的胳膊，“宋欢，认真听课”。

高中三年，两个人早就是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还有林悦。

她站在ktv门口的霓虹灯下，穿著银色的亮片裙，头髮捲成大波浪，嘴唇涂得红红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宋欢，我的傻子宋欢”。

宋欢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清醒了。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你问哪一个”

校道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张扬和刘宇同时炸了。

“我靠！”张扬的声音高了八度，酒彻底醒了，鬆开宋欢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你还谈过多少个”

刘宇也傻了，嘴巴张著，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哪一个”

宋欢看著他们两张震惊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骗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