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停了半拍,方志明才开口。
“知道,今早有人投诉,我正准备带人过去查。”
“几个小区一起出问题,这事不正常。”李铮说。
“我也觉得不对。”方志明说,“刚装没几年的供暖系统,室温不该掉到十二度。”
“你现在在哪儿?”
“在局里翻图纸。”
“北区那片管网档案厚,我得先把线路找出来。”
李铮握着手机,往窗外扫了一眼。
“我跟你一块去现场,半小时后,北区门口见。”
“行,我带两个技术员。”
李铮挂掉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
周小军在后头跟了一句。
“李县长,我也去?”
“去。”李铮说,“现场拍下来,回头评论区要给群众一个交代。”
到了北区,方志明已经带人在小区西侧检修井边等着。
地上摊着一卷管网图纸,技术员蹲在井口,拿手电往底下照。
“老方,查到哪一步了?”李铮走过去。
“刚把井盖撬开。”方志明指着脚下,“地埋管就在这
“刨。”李铮说。
两个工人下到井里,铁锹一铲一铲往外送土。
刨了小半个钟头,一截管子露出来,外头裹着灰色保温棉,沾着潮土,边角松松垮垮。
方志明蹲下去,伸手抠下一块。
“李县长,您看看这个。”
他把那块保温棉递过来。
李铮接到手里,拇指一摁,料子直接塌下去。
“这保温层多厚?”
“设计要求五公分。”方志明说,“现场量下来,连两公分都不到。”
“差这么多?”
“少了一大半。”方志明把图纸翻到对应页,“图上写得清楚,五公分聚氨酯。”
“现场用的什么?”
“普通玻璃棉,厚度也偷了。”方志明说,“热量都耗在管沟里了。”
李铮把那块料攥在手里,棉絮扎得掌心发痒。
“怪不得入户只有十二度。”他说,“热水还没进楼,路上就凉下去了。”
“原因就在这儿。”方志明站起身,“管子本体没漏,坏在保温没按标准做。”
李铮没有马上接话,低头看着那截管子,嘴角绷了绷。
“这管子哪年埋的?”他问。
方志明翻图纸的手停了一下。
“二零一六年。”他说,“北区供暖改造,那年铺的。”
“施工方是谁?”
方志明又往后翻了两页,手掌按在落款处。
“鑫达。”他抬头看过来,“鑫达建材中标。”
李铮眉头拧了起来。
“又是鑫达。”
“二零一六年。”方志明把这个年份又念了一遍,“没在复验范围里。”
李铮听明白了。
纪委那边复验的十七个历史工程,时间都卡在二零零八到二零一四年。
二零一六年这条线,没人碰过。
“老方,我问你。”李铮说,“鑫达二零一五年以后,在凉水县还接过多少工程?”
方志明想了想。
“不少。”他说,“供暖改造,几条乡道,还有学校修缮。”
“都没复验过?”
“没有。”方志明说,“复验那一批,时间只到二零一四年底。”
李铮把那块保温棉收进口袋。
“那麻烦就大了。”他说,“鑫达这个毛病,没停在那几年。”
方志明没接话,脸色往下暗了一截。
“李县长,您的意思是。”他停了停,“二零一五年以后的工程,也得查?”
“得查。”李铮说,“开过的口子没人堵,后头只会越漏越多。”
方志明点头。
“我回去就把鑫达二零一五年以后的工程清单拉出来。”
“先别一下铺太开。”李铮说,“眼下供暖最要紧,先把这三个小区的管子修到位。”
“加保温层?”
“加。”李铮说,“按设计标准补,五公分,少半分都不行。”
方志明蹲回井边,跟技术员交代了几句。
“李县长,这活得趁今天干。”他说,“再冷几天,地冻硬了,管子更难刨。”
“今天能动工吗?”
“能。”方志明说,“我手上有支应急队,料库里聚氨酯也有现货。”
“那就今天。”李铮说,“三个小区一起上。”
方志明站起身,拿手机往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