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客运站。

客运站候车大厅里，李铮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对面坐着客运公司经理老冯。

老冯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攥着一份行车排班表，坐姿端正，但眼神一直往旁边飘。

“冯经理，昨天电话里的恢复四趟，实了没有？”

“实了。”老冯赶紧答，“今天早上第一趟已经跑了。”

“司机到位了？”

“到位了，两个司机轮班。”

李铮点了点头，把那份排班表拿过来翻了翻。

“冬天客少，你们减班，我能理解。”李铮把表放回桌上，“但有一条，以后减班必须提前报备。”

老冯眨了眨眼。“报备？”

“杨家沟到县城这条线，沿途三个村。”李铮，“老人进城看病，学生周末回家，都指着这趟车。”

老冯没吭声。

“你减班之前，跟谁商量过？”

“这个……”老冯的手在排班表上搓了一下，“公司内部定的。”

“内部定的，乘客不知道。”李铮看着他，“一觉醒来车没了，站在路边干等，这算什么？”

老冯把头低下去。

“以后要减班，先报交通运输局。”李铮，“减哪一趟，减多久，有没有替代方案，都要写清楚。”

“替代方案？”老冯抬头。

“减班可以，但得保证群众有车坐。”李铮，“要么调车跑，要么跟邻线合并，总之不能让人断在路上。”

老冯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过。

“李县长，这个我记下了。”

“亏损的部分，县里按线路补贴。”李铮，“这个我昨天已经跟你讲过了。”

“讲过了。”老冯点头，“补贴到位，我们没话。”

李铮站起身。“冯经理，咱们把丑话前头。”

老冯也跟着站起来。

“补贴给你，班次就不能再偷偷减。”李铮看着他，“评论区盯着呢，群众的眼睛比我厉害。”

老冯赔了个笑。“不减了，不减了。”

李铮出了客运站，上车回县政府。

路上他给宋明辉回了消息。

班车今天已经恢复四趟，客运公司签了承诺，以后减班必须提前报备并提供替代方案。亏损部分县里按线路补。

宋明辉秒回了一个字。好。

两天后，周军抱着电脑进了李铮办公室。

“李县长，三件事的反馈都出来了。”

“念。”

周军翻开后台。“供暖那边，北区住户留言屋里热乎了，有个老人专门发了一条，终于不用穿棉袄睡了。”

李铮点头。

“药品这块，柳河镇那边反馈药到了。”周军翻到下一页，“有个大姐孩子发烧跑到卫生院，退烧药有了，没再往县城折腾。”

“班车呢？”

“杨家沟的留言最多。”周军笑了笑，“有人早上那趟车准时到了，还有人冯经理亲自跟车跑了一趟。”

李铮没接这茬，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

“三件事，从评论区收到留言到全部解决，几天？”

周军掰着指头算了算。“供暖三天，药品两天半，班车隔天就恢复了。”

“加在一起，一周之内。”李铮。

“一周都不到。”周军纠正。

李铮没抬头，继续看桌上的文件。

周军往下刷了刷，忽然手停住了。

“李县长，有一条留言。”

“什么留言？”

周军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一条评论被顶到最前面，点赞数已经破了八千。

李铮看了一眼。

那条留言写着：现在凉水县有问题直接发评论区，比打12345还快。

周军盯着那个数字。“八千多赞，还在涨。”

李铮看着那行字，没话。

周军截了个图，发到李铮手机上。“要不要在评论区回一下？”

“不回。”李铮拿起手机，看着那张截图，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他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郑明远。

李铮把截图转了过去，没加一个字。

手机搁回桌面，他拿起笔，继续看光伏选址的图纸。

周军站在旁边，张了张嘴。

“李县长，您发给郑秘书长了？”

李铮没抬头。

“发了。”

周军还想问什么，李铮的手机先亮了。

屏幕上跳出郑明远的回复，只有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