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夏三方和约彻底落定,一纸盟约锁死北疆局势,三方各怀算计,静静等候战后格局缓缓落地。
金国谨遵盟约撤军,不敢有半分迁延拖沓,唯恐错失休战契机再起战端。
驻守大同府的金军绕行归化州向东北方向的北安州撤防收拢,燕山府女真主力亦拔营整军退守大定府。
数年鏖战不休,数次围城死攻守伐让广袤的燕云大地满目疮痍。
城池垣墙伤痕累累残破不堪,郊野村寨久经兵祸十室九疏,良田荒芜人烟寥落。
昔日铁骑奔袭、烽烟蔽日的北疆战地历经无数血火洗礼终于缓缓褪去凛冽血色迎来久违的平静。
宋金两国约定的城池交割仪式如期在燕山府正式开启。
燕山府迎春门外,厚重的夯土古城门缓缓向内推移,高悬的千斤吊桥稳稳落下架于护城河之上。
岳飞一身银白明光铠胄,外罩青纹镶边披风端坐于战马之上。
身后庞荣、牛皋、郭药师、张觉各领本部兵马泾渭分明。
甲光映日旌旗蔽空,烈烈军旗迎风舒展。
一万背嵬精锐与河北百战劲卒按辔静立,全军肃然无声无一人喧哗躁动。
岳飞抬眼远眺,夯土高墙连绵逶迤,斑驳墙身布满深浅交错的箭痕弹迹,每一道痕迹皆是连年围城血战、沙场攻守的鲜活印记,诉说着此地战火不休的沧桑过往。
待全军列阵完毕,岳飞抬手示意。
刹那间悠长号角破空而起,声震长空响彻整座城池。
牛皋领左翼精锐骑兵率先出列,骑士两两并辔踏入城门,紧随其后的步军方阵整齐踏过青石长街,震得地面微微震颤,肃穆军威扑面而来。
大军尽数踏入迎春门,城内景象豁然铺展眼前。
街道两侧大半铺面闭门落锁门板朽坏,多处宅邸墙垣坍塌,庭院荒芜空置杂草丛生。
曾经汇聚天下陆海百货南北奇珍的通衢大道,此刻行人稀疏车马寥寥只剩满目清冷。
无数燕云汉民扶老携幼肃立街边,屏息凝望入城的大宋王师。
历经辽兴金替兵连祸结,饱受异族苛政战火蹂躏,更经此番金军撤军前大肆掳掠、驱民北上的惊惧煎熬,人人面带沧桑眼底藏怯,神色惶恐又饱含期盼。
有人悄然垂泪暗拭眉眼,有人合十默祷祈盼安定,懵懂孩童紧紧依偎在长辈怀中怯生生打量着阵列严整、甲胄鲜明的宋军将士。
百年以来,他们见惯了契丹铁骑纵横街巷、女真胡骑肆虐乡野、常胜军跋扈割据,流离惶恐无依无靠。
今日终于得见中原衣冠、汉家王师入城,久违的故土归属感在无数人心中悄然翻涌。
街巷之间,零星散落着契丹、渤海、回鹘族人,或是驻守旧城的闲散老卒,或是世代经商的市井商贩,此刻尽数驻足避让,神色复杂地望着这支即将接管燕云全境的中原雄师,心底五味杂陈。
街边各处尚有未曾北撤的零散女真兵卒,尽数卸甲收刃列队肃立,眼底藏着不甘与愤懑却碍于盟约约束不敢有半分妄动,只能默然伫立见证城池易主。
大宋王师入城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全军上下严守军令,不闯民户、不扰百姓、不夺一物,路遇老者主动避让,见流民安抚不惊,有条不紊分头接管城门要道、街边隘口,迅速稳住全城秩序。
庞荣领一部兵马巡守城东诸坊街巷,逐街安抚惊惧未定的百姓,宣讲王师安民之策,消解民间惶恐。
郭药师熟知析津府城防虚实,当即领兵奔赴城北通天门、拱辰门两大北疆门户扼守北出要道,严防金军残余散兵私携百姓、物资仓皇北窜。
牛皋亲率精锐铁骑沿街布防,铁骑巡弋街巷震慑四方,杜绝乱象滋生,稳固全城局势。
岳飞在亲卫簇拥下沿城中东西主干长街前行,穿坊过巷途经市井一路直达城西南隅的大内皇城。
辽代旧宫巍峨依旧,宫墙高耸连绵殿宇错落有致,元和殿、宣和殿气势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