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翻了个白眼。
“急什么,再等等看。”
谷道里破罡弩第三轮齐射已经落下,一千骑冲进谷道那头,三千支箭矢覆盖整个谷道,惨叫声震的两侧土坡都在颤。
但后面骑兵还在往前涌,踩着前队尸体往前冲,蹄铁踩在碎肉和断骨上,发出黏腻声响。
一千骑冲过了三十步线。
老头站起来了。
他拎着断剑柄走到巨石边上,仰头看向那块几千斤重巨石,石头卡在两道土坡中间,底下几根起支撑作用的朽木已经被震的开裂。
老头把断剑柄举起,往那几根朽木上一点。
咔嚓。
朽木碎裂,巨石失去支撑,从土坡顶上滚落,重重砸在谷道正中间,碎石飞溅,灰尘扬起极高。
谷道被堵死了。
前后加起来两千骑,全被闷在谷道里。
前面是碎石堆,后面是堵死的谷口,头顶是三百把还在上弦的破罡弩。
唐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走到谷道边缘,往下看。
两千骑挤在谷道里,人马拥挤不堪,队形全乱,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咒骂,还有人往碎石堆上爬试图翻过,但碎石堆太高,马匹根本无法攀登。
那壮汉在谷口外面,脸色铁青,攥着弯刀的手在发抖。
他身后的三万骑兵全停在原地,蹄声止息,火把还在燃烧,但没人敢往前一步。
唐长生从袖口里摸出那块玄武龟甲,在掌心翻了个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谷道边缘高处,居高临下看着谷口外面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面孔照的棱角分明。
他开口出声,嗓门不大,但谷道回音把每个字送进三万骑兵耳朵里。
“你就是天狼部大当家,对吧?”
壮汉攥着弯刀,没答。
唐长生又往前走了一步。
“记好了,我叫唐长生,大乾九皇子,现在的荒州王。”
他把玄武龟甲举高半寸,甲片上的三道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看清楚没?这东西,是玄武神兽亲手给我的。”
谷口外三万骑兵全愣住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往后退缩,有人攥着弯刀的手松开半截,玄武神兽名号在草原上极具威慑力~那是镇守北方上古神灵,进荒州的路全从它眼皮底下过,没人敢去招惹。
唐长生盯着那壮汉。
“你们要进荒州抢粮,行啊。”
壮汉愣了一下。
“不过,你们得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谷口外一片死寂。
那壮汉盯着唐长生看了五息,脸上横肉颜色几度变换,神色复杂。
不是害怕,而是犹豫。
三万骑兵对几千人,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但对方有破罡弩,有堵死的谷口,还有玄武神兽龟甲,硬冲确实能把谷口填平,但填平之后的事无法预料。
玄武会不会出山?
那壮汉攥着弯刀的手松开又握紧,反复数次。
他盯着唐长生,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随后他看见唐长生身后,一个邋遢老头溜达过来,手里拎着半截断剑柄,歪着脑袋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其随意,毫无波澜。
但壮汉后脖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头把断剑柄往腰间一别,打了个哈欠。
“臭小子,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让他们滚蛋,老夫困的不行了。”
壮汉的手彻底松开。
他盯着那个邋遢老头看了三息,又盯着唐长生手里那块玄武龟甲看了三息。
最后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都给我撤!”
“将军,我们就这样撤了?”
“闭嘴,你懂什么?”
三万骑兵大面积往后退去,蹄声由近及远,火把在荒原上逐渐远去,最后只剩天际线上一点模糊红光。
谷口里两千骑兵还在拥挤。
唐长生低头看着他们。
“去把谷口清干净,兵器全留下,然后人滚蛋。”
没人敢吱声。
两个时辰后,谷口清理干净,三千把弯刀和五百匹伤马堆在碎石堆旁边,谷道里的血还没干透,踩上去有些发黏。
唐长生坐在巨石上,把玄武龟甲塞回袖口。
柳彦走到他身边,手里长枪杵在地上,枪尖戳进碎石缝里。
“你刚才……真不怕?”
唐长生偏头看她。
“怕啊。”
柳彦挑了下眉毛。
唐长生把两条腿从巨石上收下,脚踩在碎石地上。
“怕的要死。”
柳彦盯着他。
唐长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
“但我更怕那三万蛮子冲进城里,真把外城那几万百姓给屠了。”
柳彦没接话。
她盯着唐长生后背看了三息,脸上审视神色变淡,眼神变得深沉。
她转身往谷口外走,走两步后停下。
“荒州王。”
唐长生回头。
柳彦半侧着身子,月光打在她剑眉上,在地上投出一道修长影子。
“从今天起,内城的兵,全归你调遣了。”
唐长生嘴角动了一下。
柳彦已经走远,红色皮甲在月光下反着冷光,步伐稳健快速。
赵昆跟在后面,走到唐长生身边时脚步微顿,压低嗓门。
“殿下,这可是城主这三年来……头一回把兵权交出来。”
唐长生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转过身看着谷口外面那片漆黑荒原,风灌进来,吹的他袖口里那堆碎纸条哗哗作响。
三个月,坐忘给了他三个月期限。
现在他有了兵,有了粮,有了内城,也有了柳彦的三百精兵。
还差什么?
荒州城方向,一盏灯笼在风里晃动,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出长长影子,远处城墙根底下,有值夜兵卒靠着墙垛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唐长生盯着那盏灯笼看了两息。
胸口至尊骨跳了一下。
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