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西安北门城楼之上,守将心中尚还安稳。
白日大战,厮杀全部集中在南门、东西两角,北门只留少量兵丁值守。
城上士兵大多身心俱疲,不少民壮靠在垛口边上打盹,只有零星哨兵来回巡逻。
孙传庭并没有休息。
他并没有完全轻信表面上的战况。
白日血战结束之后,他便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城外义军久攻不下,必然会寻找城池防守的薄弱点另做文章。
他独自带着几名军官,巡遍四面城墙。
走到北门城头,望着城外沉沉的黑暗,眉头紧锁。
“贼军一连大半日攻势猛烈,今夜却格外安静。南门那边,虽还有鼓声,听着却虚浮无力,不似真正大军屯驻。”
孙传庭立在垛口之后,目光望向城外沉沉黑夜,“传我命令,不可被假象蒙蔽。悄悄抽调五百官军、三千民壮,连夜赶赴北门布防,不得张扬。火铳手、滚木礌石,尽数暗中调往北门城头。”
身旁的千户不由得疑惑:“孙推官,贼军明明一直在猛攻南门与东南角,为何要向北门增兵?”
“打仗,最要看的便是反常二字。”
孙传庭目光深邃,“越是看起来平安无事之处,越有可能是敌人真正的刀锋所向。”
“传令下去,所有人偃旗息鼓,悄悄布防,不要让城外的贼寇察觉到我们已经有所准备。”
千户心中虽依旧不解,但不敢违抗孙传庭的将令,匆匆下城调兵。
与此同时,归德堡西南三十里外。
夜色笼罩的黄土塬上,风卷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高杰、秦霜、韩大川率领两百归德堡骑兵,借着淡淡的月色疾驰赶路。
逃难百姓留下的凌乱脚印、被焚毁的村落残垣,沿途处处可见。
村庄房舍被烧成焦黑骨架,地面散落百姓丢弃的农具、破旧衣物,满目疮痍。
“高把总,前方三里,便是李家坳,那伙蒙古游骑就在村中劫掠。”一名探马从前方奔回,低声禀报。
高杰抬手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月光之下,他望向身旁一身甲胄的秦霜。
少年身形挺拔,甲胄之下瞧不出半分孱弱,右手握着长戟,眼中满是浓浓战意。
“两百骑,分八十人由韩大川带领,正面压迫村口,吸引鞑子注意力。”
“秦霜领八十骑,从东侧沟壑绕后,切断他们的退路。”
“我领剩下四十骑总控局面,随时支援!”
“切记,鞑子虽是流窜游骑,战力凶悍,但是无心死守村落。”
“我们目标是救下百姓,不求尽数歼敌,切莫贪功冒进,陷入村中巷战。”
秦霜握紧手中月牙戟,眼底寒光闪动,压下心中复仇的冲动,郑重应声:
“明白!谨遵高把总号令!”
“秦兄弟,等会我们数人头,看谁杀得多!”韩大川上来提醒。
“好!”秦霜爽快答应。
当即,骑兵队伍一分为二。
韩大川率领八十骑,借着土坡掩护缓缓向前逼近李家坳村口。
秦霜带着秦勇等八十骑兵,顺着蜿蜒幽深的黄土沟壑,悄无声息向着村子东侧迂回包抄。
李家坳村内,火光熊熊燃烧。
两百蒙古游骑四处劫掠,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蒙古骑兵在村中来回驰骋,抢夺粮食财物,村中青壮百姓被捆绑驱赶,女子与老幼蜷缩在破败房屋角落瑟瑟发抖。
领头的蒙古百夫长骑在马上,看着到手的金银粮食,哈哈大笑。
这股脱离主力的游骑,靠着劫掠边关村镇,收获颇丰。
他们根本没有打算固守此地,劫掠完毕,便会带着掳掠的人口财物连夜遁走。
就在他们肆意施暴之际,村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轰鸣。
“咚咚!”
韩大川率领的骑兵,骤然从土坡之后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