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九十阶上一口酒,白王这份情面我认半分(2 / 2)

不是担忧。

而是震动。

因为他知道,百里东君这话从不乱说。

若真是如此,那昨夜那一战给苏白带来的东西,怕是比所有人现在看到的还要更深。

李寒衣站在一旁,虽不知道“神话模板”这种东西。

可她同样能感觉到——

苏白今天这口酒,和昨夜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酒本身不同。

是他不同。

他整个人,像已经越来越能把“高处”这两个字,真正带著走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竟忽然升起一丝极淡却极清楚的危机感。

不是怕苏白出事。

而是——

若自己再不往前走一些,往后这人站得太高时,她怕自己连替他守背后的资格,都不够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可那一瞬眸光里的微微收紧,却没有躲过苏白。

高处台沿边,苏白给完谢宣这一口酒后,目光一转,刚好看见李寒衣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

他眼底笑意微不可察地深了一丝。

这姑娘,嘴上冷,心里却最清。

她怕的不是自己太高。

她怕的是自己跟不上。

想到这里,苏白心情莫名更好了几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逗她的时候。

因为九十阶上这口酒一落,整条问剑阶的气,也像被彻底点燃了。

顾长生,动了。

这黑衣青年站在八十九阶,看著谢宣喝下那口酒,眼里的光已经不是亮,而是近乎烧起来。

“苏剑仙!”

他仰头大喊一声,声音里全是血气与少年人不服输的狠劲。

“酒你先给了他——”

“那我若也上来,可別跟我说没了!”

山下顿时一阵譁然。

这话,真是又狂又直。

连谢宣在九十阶上都忍不住失笑。

苏白则哈哈大笑。

“放心。”

“我这儿別的不敢说,酒还是够的。”

“你若真上来——”

他提了提酒罈,眸中笑意清亮。

“我请你喝更烈的。”

“好!”

顾长生一声大喝,整个人像被这一句话彻底点透了似的,胸口那口原本已被逼到极限的血气,竟在这一刻,生生又拧出了一股子新的狠意!

不是更猛地撞。

而是更纯了。

像一块一直在火里烧、血里滚、石头上砸的铁,到现在,终於开始冒出一点真正属於自己的锋。

这锋,不是谢宣那种文气与剑意並举的“明”。

也不是苏白那种问月问天后的“高”。

而是野。

是一种从底下长出来、一路砸到现在,终於露了头的野锋。

顾长生自己都未必懂这是什么。

可他知道,他现在就想往前。

他想喝那一口酒。

想走到九十。

想让苏白看见——

自己这种从泥里爬出来的人,也一样能上高处。

於是,顾长生提气、稳身、迈步。

第九十阶!

轰!!!

这一踏,声势竟比谢宣方才上九十时还更响一点。

不是因为他更强。

而是因为他更硬。

整个人像真拿自己去撞那一层“高处影子”。

撞得胸骨发麻,撞得五臟翻腾,撞得眼前都黑了一瞬。

可偏偏——

他也站住了。

第九十阶,第二人!

山下彻底沸腾了!

“又一个!!”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儒剑仙一个,顾家旁支又一个!”

“这黑衣小子也太疯了吧!”

“疯归疯,可人家真上去了!”

苏白看著九十阶上的顾长生,眼底笑意更盛。

“行。”

“你这口酒,也有了。”

顾长生咧嘴想笑,结果先咳出一口血。

可他一点不在意,只抬头盯著苏白,眼神亮得嚇人。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给酒。

苏白都被他看乐了。

“你这人,倒是直接。”

“废话。”

顾长生喘著气,声音都带血。

“我都拼成这样了,不喝你一口酒,太亏。”

苏白大笑。

“说得对。”

“那你接著。”

话音一落,他手中酒罈再倾。

又是一道酒线落下。

可这一次,那酒线里的味道,竟与方才给谢宣的那一口,隱隱又有些不同。

海意仍在。

月意仍在。

可更烈了些。

更直了些。

更像火里滚过的酒,而不是晨雾里捧出的酒。

百里东君眼神一亮。

“这小子……”

“还分人下菜”

萧瑟淡淡道:

“不是下菜。”

“是下酒。”

百里东君顿时哈哈大笑。

“对!”

“这话顺耳!”

问剑阶上,顾长生抬手一抓,竟不似谢宣那般以掌作盏稳稳去接。

而是直接一把將那酒线握进掌中,然后仰头就灌。

酒一入口,他整个人都猛地一震。

不是压迫。

是痛快。

像一路滚著血与石头上来的那股野意,终於被这口酒迎头浇了一遍,浇得更亮,也更锋了些。

顾长生咽下酒,抬头大笑。

“好酒!”

苏白点头。

“你这口,確实得烈点。”

“文人適合喝明白的酒。”

“你適合喝能烧起来的酒。”

顾长生抹了把嘴角血,咧嘴道:

“我喜欢。”

“喜欢就继续留在这儿挨打。”

苏白笑道,“青莲剑阁不缺酒,也不缺揍人的人。”

顾长生听完,非但没怕,反而眼神更亮。

“那正好。”

“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挨打。”

这一句话,倒把摘星台上好几人都给逗笑了。

雷无桀当场拍腿。

“这人真行!”

司空千落也忍不住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认同。

“还算像样。”

无双低声道:

“可以一起练剑。”

无心含笑点头。

“这位新半席,確实有些意思。”

而就在谢宣与顾长生都先后饮下九十阶这口酒时,萧玄站在第八十七阶上,眼神里的波动,终於再压不住了。

他看见谢宣那一口酒里的清亮。

也看见顾长生那一口酒里的烈意。

两人,同是九十阶。

可苏白给的酒,却不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青莲请酒,不是你上来了,便给你一模一样的东西。

而是——

它看你是谁,走成了什么样,才给你相应的那一口。

这便不是单纯的奖赏。

而是真正的“照见”。

你走成什么,青莲就请你喝什么。

那自己呢

若自己也上九十,苏白会给自己什么酒

这个念头一起,萧玄自己都怔了一下。

因为他突然发现——

自己现在想往上走,不再只是为了宫里的命令,不只是为了试山,不只是为了证明“宫里的人也不差”。

而是……他真的想知道。

想知道自己一路走到九十,苏白眼里的自己,到底配喝一口什么样的酒。

这个念头,很危险。

也很诱人。

因为当一个人开始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而不是“別人要我成什么样”时,他就已经在变了。

高处台沿边。

苏白何等眼毒,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萧玄那一瞬间的变化。

於是他笑了笑,低头看向他。

“怎么”

“羡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