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不是像个人,是终於像一把剑了(2 / 2)

“有用就行。”

顾长生答得理所当然。

苏白在上面听得直乐。

“你这收的人,是真不客气。”

百里东君笑骂道: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喝著酒顺手问天”

苏白一脸莫名。

“我很客气了。”

眾人:“……”

李寒衣懒得理这两个酒鬼,只看向另一边的萧玄。

因为此刻,顾长生和谢宣都已先后踏入九十后。

问剑阶上,真正最难看的,反而成了这位宫里出来的年轻秘侍。

他站在八十八阶。

前面是九十后的人影。

后面,是一整片还在看著他的人群。

上也不是,停也不是。

可偏偏,李寒衣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正是萧玄今天最该面对的地方。

他若今天在这里停下,回去后当然还是能交差。

八十八阶,已不算低。

甚至放到別处,已足够让很多人高看一眼。

可他自己心里那道口子,会不会合上

不会。

只会一直在。

因为他已经见过了谢宣的九十,见过了顾长生的九十一,也听见了苏白那句“想喝酒,就自己走上来”。

这种时候你若停。

以后每一次再想起青莲这座山,想起今日问剑阶,你心里都会有一个声音告诉你——

你不是走不到。

你是不敢再往前。

这对宫中人来说,是极难受的一件事。

因为那会让你以后每一次回到旧的位置时,都开始怀疑那个位置到底还是不是你想待的。

李寒衣想著这些,眼神不由更静了些。

她忽然明白了。

苏白今天开山,不止是替青莲立门。

也在替很多人,撬开他们自己原本不敢碰的地方。

这便很像他。

平时懒散风流,嘴上没个正经。

可真到高处时,他偏偏总能用最不讲理、也最讲究的方式,把別人的壳挑开一线。

而挑开之后,走不走,便看你自己。

这种剑,比单纯的强,更让人难忘。

问剑阶上。

萧玄站了很久。

谢宣的九十酒,他看见了。

顾长生那句“像一把剑了”,他也听见了。

这一切都在提醒他——

前面的路,是真路。

可自己的路呢

自己若踏上九十,苏白会怎么说

会不会也像对谢宣、对顾长生那样,给自己一句清楚的定语

又或者,他会只是淡淡一句“还不够”

这个念头,原本会让他更紧。

可不知为何,此刻站在八十八阶,萧玄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不是苏白会给自己什么评语。

而是自己,敢不敢去听那个评语。

是啊。

若连听都不敢听,那又谈什么往前走

想到这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去,像把胸口原本压著的很多命令、身份、规矩、忌惮,也一起吐散了些。

然后,他抬脚。

第八十九阶。

轰。

这一脚,比前面任何一步都更实。

没有太大声势,却稳得很。

萧瑟看到这一幕,眼神终於微微一亮。

“他找到了。”

叶若依轻轻点头。

“不是找到路。”

“是找到——自己也想知道结果。”

“这就够了。”

无心笑了笑。

“有时候,『想知道』三个字,比很多自以为是的立场和道理,都更真。”

雷无桀听不太懂这些弯弯绕,但他看见萧玄终於也动起来了,顿时跟著热血一振。

“那他也能上九十”

无双想了想,认真道:

“有机会。”

司空千落哼了一声。

“有机会归有机会,得看他自己是不是还藏著那点宫里的小心思。”

百里东君则笑道:

“藏不藏都无所谓。”

“走到这儿,藏得越多,摔得越疼。”

“苏白刚才那话说得不就是这个意思”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看著萧玄终於踏上第八十九阶,也笑了。

“不错。”

李寒衣淡淡道:

“你今天夸的人,比平时多。”

“那是因为今天来的人,难得不那么无聊。”

苏白偏头看她,眼底带著一点懒散笑意。

“你若也去走一遍,我能夸得更多。”

李寒衣冷冷道:

“我若现在去走,你这问剑阶今天就不用开了。”

苏白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这倒也是。”

“你真要走,

雷无桀一听,顿时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剩下一半,是看我师父长得好看忘了绝望”

司空千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你胆子是真大了!”

雷无桀立刻缩了缩脖子。

可偏偏,这一句话说出来之后,连李寒衣都没立刻冷眼扫过去,只是侧眸淡淡看了雷无桀一眼。

那一眼里,寒意不重。

更多的是“你再多嘴试试”。

雷无桀顿时识相闭嘴。

而高处。

苏白眼底笑意微深,却也没再继续撩她。

因为此时问剑阶上的气,已经真要逼到一个新的节点了。

谢宣立於九十,止而未退。

顾长生已上九十一,还想继续磨。

萧玄站在八十九,终於也把自己提到了“敢听答案”的那一步。

这一刻,整条问剑阶,像都在等一个新的结果。

谁会先停

谁还能再上

有没有人,真能在今天,摸到九十五,甚至——更高

山下所有人的心神,都已被提到了极处。

连那些刚刚因为侧峰黑线被斩而老实了许多的暗桩眼线,此刻都再无半分杂念,只剩“看”。

看青莲还能高到哪里。

看今天这座山,到底会不会再给他们一次震撼。

而苏白,则终於站直了身子。

青莲剑在他手边轻轻一鸣,酒罈中的酒也隨著风,晃出一点极淡的月光似的波纹。

他目光扫过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笑意依旧风流,声音却清得像把晨光也压亮了几分。

“九十之后,便不是看你们有多能扛了。”

“而是看——”

“你们敢不敢把自己,再往前递半步。”

“顾长生,你若还只想著用血撞,走不远。”

“谢宣,你若还想著把所有东西都看明白了再落脚,也走不远。”

“萧玄——”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第八十九阶上那道年轻身影上,轻轻一顿。

“你若还惦记著回去该怎么交差,那你连酒味都喝不著。”

这三句话,一人一句。

像酒后閒评。

却字字打在最要命的地方。

谢宣眼中神色微微一凝,隨即失笑。

顾长生则咧了咧嘴,像是被点到了痛处,却又不服。

萧玄更是心头一震,像刚刚提起来的那口气,被苏白一指头又戳开一层。

可偏偏——

就是因为戳得准,他们反而更没法不认。

苏白看著三人那不同的反应,笑了一声。

“行了。”

“酒已经请了两口。”

“接下来——”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问剑阶更高处那片尚无人立足的阶石,眼底终於露出一丝真正期待的兴味。

“让我看看,今天到底有没有人,敢在九十阶后——”

“先把自己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