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著孩子呜呜唧唧得几乎要枯萎了都要坚持和他们一起睡,雁月心里软乎得不成样,亲昵把孩子抱进怀里,和她脸贴脸。
“笨蛋。”
“你爹爹又没说用糕点换你回屋睡,他逗你玩呢。”
她伸手点了点桑杳的鼻尖,语气含笑:
“我们杳杳可以全都要。”
桑杳“耶”了一声,变成龙形像一条滑溜的泥鰍似的躥到了床榻最中央,四仰八叉地躺平。
“娘亲睡这边!爹爹睡这边!”
女孩反客为主,安排得明明白白。
夜风拂过,帷帐轻轻飘曳,屋內一片静謐,唯有隱约的蝉鸣声。
雁月却如何都睡不著。
她侧过身,支起胳膊,借著朦朧的月光怔怔地看著女儿。
孩子睡著之后,和醒著的时候判若两人。
如果说方才,她像是一只嘰嘰喳喳跳上跳下毫不消停的小麻雀,此刻,她安静地蜷缩著,像是一朵內敛的花苞。
与她记忆中的模样......也相去甚远。
不再像是小霸王一样势要占领整个床榻,將他们逼到角落里。
这似乎是懂事成长的表现。
但雁月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分床睡的头几天,他们半夜不放心,悄悄去女儿的院子里看过,借著月光,蜷缩得像是被遗落在巢穴外的幼鸟的孩子映入眼帘。
枕头被抱在怀里,脸颊死死贴紧,是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只一眼,雁月就移开了视线,心如刀绞。
如果可以,雁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无忧无虑的童年,足够自由宽敞的未来,在这一瞬,她甚至想把女儿抱回他们的院子。
既然结局已经註定,珍惜能好好相处的岁月不好吗让她孤身一人穿过爱恨痴嗔,真的可以称为所谓独立吗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理智压下。
被命运左右的羔羊何谈自由
这是他们双方,都必须经歷的阵痛期。
雁月伸手,把女儿轻轻地揽在怀里,感受著久违的,空虚的心被填满的幸福感。
似乎是梦到了开心的事。
女孩原本蜷缩著的身体微微舒展了些,攥紧的小拳头也一点一点放开,自然地垂落在了雁月的臂弯间。
是一个类似於拥抱的姿势。
即使不知缘由。
......但一切都过去了,幸福开始有了预兆。
雁月含笑低头,在女儿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杳杳。”
她的声音像是风拂过,极轻柔。
“我爱你。”
回应她的只有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
因为杳杳,他们暂住在凡间,做起了平凡的一家人。
开始跟隨著孩子的视角一起探索起了这崭新的世界。
於是她开始爱晴空万里,爱雨后湿润的泥土清香,爱巷头巷尾食物的香味,爱这些曾经看著渺小如今却鲜活的生灵。
岁月变得缓慢而充实。
九天之上的龙族再次拥有了感知生活的天赋。
雁月遥遥记得,曾经有故人为他们感到惋惜。
——“如果这个孩子不出生,你和凌则大可过逍遥於天地间的生活。”
是这样吗
雁月知道,不是的。
她和凌则对於生活的一切幻想,最终都落在桑杳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