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外巡弋的骑兵很快发现了他们,但没有人上前阻拦,只是远远地看著。
三人走到谷口外的平原上,在距离中军大帐十步的地方站定了。
营帐门帘掀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將领走了出来。
张辽比张横想像的要年轻一些,但身形结实,目光锐利。
他站在帐门处看著张横,没有言语。
张横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弯下腰去,单膝著地——
“末將张横,请降。”
他身后两个亲兵也跟著跪了下去,尘土从衣甲上簌簌落下。
张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上前几步,伸出手。
“张將军请起。”
张横抬起头,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握住,站起身来。
“大王的命令是:降者不杀。张將军既然自己走下来了,那就不用再回山里去了。至於大王如何安置张將军——等到了破羌之后,自有分晓。”
张横微微点了点头:
“末將明白。”
他转过身,朝著山谷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片他已经待了將近十天的河谷,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然后他转过身来,跟著张辽安排的士卒,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那些还留在山谷里的士卒得到消息之后,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一千多人排成一列,甲冑残破、面有菜色,但脚步还算稳。
他们在谷口外的平原上放下了兵器,在张辽的安排下就地休整、吃饭、喝水。
张横坐在营地一角,捧著一碗热粥慢慢喝著。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喝热粥是什么时候了。
粥不是很稠,但对於饿了几天的人来说,这碗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他喝完那碗粥之后没动,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碗放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四月末的祁连山北麓,天很蓝,蓝得像一整块没有杂质的玉石。
他就那么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没有听清。
“……结束了。”
狄道城外,向南方向。
马玩的处境比成宜、杨秋和张横都要好一些,至少他一直有路可走、有水可喝,也从始至终没有断过粮。
但他面临著一个比断粮更棘手的问题——没路可走了。
他从破羌战场上带出来的一千两百余骑,沿著洮水河谷一路向南。
绕过陇西郡的层层关隘,本想从狄道方向穿过渭水上游进入汉中或者益州。
但当他抵达狄道城外时,迎接他的不是敞开的城门,而是一面严阵以待的军阵。
马腾。
陇西太守、征西將军,和他麾下的凉州步骑,已经在狄道城外等了他三天。
马玩骑在马上,看著前方那片严整的军阵,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身后那一千两百骑同样沉默。
有人攥紧了韁绳,有人在低声咒骂著什么,还有人在默默打量著两边的地形。
但所有人都知道:跑不了了。
前方是马腾的军阵,后方是陇西郡的层层关隘,左右两侧是洮水和山岭。
“马將军——”
马玩终於开口,声音隔著一片空旷的原野传过去:
“马某不过是想借道南行,並无恶意。將军为何拦我去路”
马腾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声音不紧不慢:
“本將拦你,不是因为你带著人往南走。马某拦你,是因为你没有得到大將军的许可。”
他顿了顿:
“大將军平定凉州,已经传檄各郡。你若安分待在金城,大將军不会动你。但你既然跑了,那就不是『借道』,是『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