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寧在旁边轻轻嘆了口气,上前一步,將刘佚的手从刘衍掌心里接过来,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先別站著了,站久了腰会酸。貂蝉,茶拿来。和玉,去把院里那把藤椅搬过来。“
貂蝉连忙將茶递过去,和玉转身去廊下搬藤椅。
刘衍看著张寧有条不紊地指挥著一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藤椅搬到了廊下,张寧扶著刘佚坐下去,又拿了一个靠枕垫在她腰后。
蔡琰从屋里取了一柄团扇来替她轻轻扇著。
和玉蹲在藤椅旁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刘佚隆起的腹部,然后被张寧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別乱戳。“
刘佚坐在藤椅上,手中捧著茶盏,被四女围著,脸颊上还掛著泪痕,嘴角却弯著。
刘衍站在几步之外看著这一幕。
暮光渐沉,晚风从石榴树梢穿过,带来一阵淡而清甜的花香。
暖黄色的灯光从廊下漫出来,將五女的身影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刘衍迈步走到藤椅旁边,在刘佚身侧的空处坐了下来。
刘佚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將她轻轻拢进怀里。
“预產期是什么时候“
“?冬月里生產。“
还是张寧开口,语速很快,显然是算过的:
“华先生推算的受孕日期是正月二十前后,明年正旦刚好能出了月子。“
刘衍低头看著怀中的刘佚。
她的脸贴在刘衍胸前,呼吸绵长,睫毛闔著,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遇到刘衍时十五岁,如今十八岁。
从甄官井旁那个抱著传国玉璽瑟瑟发抖的少女,到如今怀著身孕安稳坐在他怀中的女人。
刘衍的声音很轻:
“第一个孩子……你早就想好了“
这话是对张寧说的。
张寧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藤椅对面,烛光將她的面庞映得明暗各半。
那双澄澈的眼眸在暖光中安静地看过来。
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臣妾跟了大王十年。十年里,臣妾用的是道家养生术,既是养身,也是避孕。”
“臣妾知大王征战在外,不宜有后顾之忧。若臣妾怀了身孕,大王在塞北、在凉州,如何安心打仗何况……“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佚妹妹是万年公主。嫡出之子,有汉家正统的名分。臣妾身份特殊……”
“臣妾若是生下长子,天下人会怎么说他日朝中有人拿此事作文章,大王是护臣妾还是护孩子“
刘衍沉默了片刻。
张寧说得很平静,这份平静里透出的清醒和果断,是他认识她以来从未变过的特质。
十年前在广宗县衙门前,她提著灯笼走出来说“我父亲想见你“时,就是这样的语气。
刘衍抬头看著她:
“委屈你了。“
张寧的睫毛动了一下,声音依然平静:
“不委屈。佚妹妹怀了身孕,臣妾比谁都高兴。她性子沉静、出身尊贵。她生的孩子,將来能承大王之志,也能承汉家之统。”
刘佚在刘衍怀中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来,泪光未乾的眼睛望向张寧:
“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