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
刘衍伸手扶了他一把:
“一路从洛阳赶过来,辛苦了。坐下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坐席,又朝门口旁边侍者吩咐:
“沏一壶热茶来。”
“喏!”
王凌在客位上坐下,身上那件大氅还带著寒气。
他解开系带,將它叠放在膝上,开门见山:
“大王召凌南下,可是为了襄阳之事”
“是。”
刘衍在长案另一侧坐下,抬手把案上那捲南阳郡舆图往前推了推,好让王凌看得更清楚。
“南阳三十七县,目前实际控制在手里的只有二十一县。其中南部三县:新野、穰城、朝阳,名义上属南阳,实则听命於襄阳。”
“刘表派了人去那里任县令,把持军政,赋税收了也是送往襄阳,不往宛城交。”
刘衍的语气不疾不徐:
“北部五县被本地豪强把持,各自为政。剩下八县名义归附,实则拖欠赋税、不听號令。”
王凌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三县的位置,没有急著插话。
“若派兵南下强取,刘表不会坐视不管。”
刘衍继续说:
“他虽不主动扩张,但荆州七郡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南部三县是其北大门,如果直接打,就等於是逼刘表翻脸。”
王凌接过了话:
“荆州兵精粮足,即便最终能贏,也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且会给关东诸侯可乘之机。”
刘衍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所以,先派人去襄阳谈,是最好的方式。”
王凌微微頷首:
“大王想让凌前往”
“彦云可愿意”
“大王既已定策,凌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王凌这句话说得平稳,他没有表忠心,没有慷慨激昂,但那种“既然来了就会把事情办好”的態度,反而更有分量。
刘衍微微点头:
“到了襄阳,你打算怎么谈”
王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舆图上巡梭。
他看著那三县的位置,又看了看襄阳所在的方向,然后抬起眼:
“凌会告诉刘表——大將军取南阳,只因之前被张绣所占,大將军只是把它收回朝廷治下。取回三县之后,其荆州牧身份不变,治下诸郡不变。”
“他原本也没真正掌控这三县,只是考虑其作为北方屏障的战略位置。与其撕破脸,不如顺水推舟。”
王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凌还会告诉他,大將军刚刚平定凉州,朝廷声威正盛。其与大王同为宗室,与大將军交好,对荆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衍听完安静地看了王凌片刻,然后问了一句: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
“这么急”
“这种事,拖久了反而不美。”
王凌的语气依然平稳:
“刘表那边,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他此刻也在观望。若拖延太久,他会反而会揣摩大將军的意图。”
刘衍没有再劝。他伸手从案头取过一份文书,递到王凌面前:
“这是朝廷征討南阳的詔令。你带去给刘表看。”
王凌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后,直接收入怀中。
“另外——”
刘衍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
“我让存孝率军南下,驻在淯水南岸。不是要打,是给你撑腰。”
王凌微微怔了一瞬,隨即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站起身,拱手深揖:
“凌,必不辱命。”
“你去了襄阳,见机行事。谈得成最好,谈不成也不要紧。宛城都已拿下,何况三县。”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