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材料,你亲自走机要通道送京城。附上一句话——『汉东本土干部中,已有同志主动拿出经济维稳具体方案,展现了极强的干事魄力,建议纳入组织重点考察视野』。”
陈局长心里一凛。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等於张怀年亲自下场,在最高层面前给李达康背了书。
“那今天上午的省委常委会,您去旁听吗”
“不去。”张怀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我去了,沙瑞金就会顾忌我,戏就演得不自然了。让他们自己去撞一撞,真金不怕火炼。”
……
同一时间,省委大楼常委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高育良请了病假,空出的椅子成了某种权力的真空象徵。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从上面回来后,他深感权力在流失,今天这场会,是他强推田国富、重新掌控局面的最后机会。
“同志们,汉东最近风波不断,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强调政治纪律。”沙瑞金开场就定调子,
“个別同志不要见风使舵,更不要搞小圈子。省委认为,下一步全省的工作重心,要向田国富同志这种『稳健负责、防范风险』的作风看齐。”
田国富微微低头,轻轻咳了一声。
这轿子抬得太高,他坐著都觉得烫屁股。
然而,没等田国富表態,坐在侧边的李达康突然开口了。
“沙书记,各位同志,关於稳健,我有不同看法。”
李达康直接把那份《京州十条》甩在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我不谈虚的,只谈京州怎么不掉链子。”
沙瑞金眉头一皱:“达康同志,今天的主要议题是全省稳定,不是你们京州的单口相声。”
“京州稳了,汉东的gdp就稳了一半!”李达康毫不退让地迎上沙瑞金的目光,
“就在昨天,京州有二十七个重点项目因为省里的『风波』停工观望,六个外资企业要求重新评估风险!
沙书记,反腐这把刀是要砍腐肉,但不能连桌子一起劈了啊!现在基层干部怕签字、怕担责,您要的稳定,难道是让整个汉东的经济变成一潭死水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其他常委低头喝水,连大气都不敢喘。
田国富见状,只能硬著头皮打圆场:“达康书记,干部谨慎一点不是坏事。防范金融风险,也是当前的大局嘛。”
“田书记,防风险不是让你把油门当剎车踩死!”李达康这台机关枪直接调转枪口,
“三年前省属煤化工债务重组,有人也是喊著『防风险』,强令银行全面停贷!结果呢差点把上万名工人的饭碗给防没了!要不是后来连夜协调三十亿续贷救火,现在省委大院门口还能这么清静停工容易,復工谁来”
田国富脸色瞬间铁青。这陈年旧帐,直接把他“稳健”的遮羞布给撕了个粉碎。
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终於拿出了班长的威严:“达康同志!陈年旧事不要在会上扩大化!你昨晚越过省委,直接把这份材料抄送给督导组,这就是你所谓的组织纪律!”
图穷匕见。沙瑞金直接扣上了一顶“无组织无纪律”的大帽子。
但李达康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坦荡地环视全场:“沙书记,那份材料,我是同步报送省委、省政府,並且抄送督导组的。流程透明,没有半个字瞒著组织。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告诉外面的企业,汉东天没塌,京州还在干活!如果说,为了保住几万人的饭碗而急於匯报,也算政治投机的话,那这个处分,我李达康认了!”
绝杀!
李达康这番话,把自己彻底绑在了“大局”和“民生”的战车上。沙瑞金要是这时候处分他,那就是打击干事创业的干部,这官司就算打到京城,沙瑞金也贏不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几个长期被沙瑞金压著的常委,心里暗暗叫了声好。
李达康这人虽然霸道,但这时候竟然真敢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