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著垄面慢慢走，水瓢里的水均匀地洒过去。洒过水的地方和没洒过水的地方顏色分明，像一条深色的线在地面上慢慢推进。水渗入土中，能听到极轻微的渗水声——沙沙的，像极细的吸管在吸水。

浇完第一条垄，她又从桶里舀了一瓢，浇第二条。再舀一瓢，浇第三条。浇到第五条的时候，水桶里的水只剩下一层底。她把水瓢倾斜到极限，把最后的水全部舀起来，沿著第五条垄从头浇到尾。浇完第五条垄，水瓢里还剩下大概一口水的量。

她端著水瓢走到菜地角落，在那个砖头围的小篱笆前蹲下来。韭菜丛比两周前又高了一截，新叶从枯叶中间挺出来，绿得发亮。她把水瓢倾斜，剩下的水全部浇在韭菜根上——水沿著砖缝渗进去，湿润了根部那一小圈泥土。水珠顺著韭菜的叶片滑下来，在叶片尖端停留了一秒，然后颤颤巍巍地滴落，打在砖面上碎成无数更小的水珠。

她直起腰，把空水瓢放进空水桶里，提著空桶空瓢站在地头，看著这片刚浇完水的菜地。

黄昏的光从山脊背后照过来，夕阳斜照在菜地上。洒过水的垄面泛著细碎的水光，湿润的土面上映著暖橙色的夕阳光，像铺了一层极薄的玻璃。一排竹牌立在垄头，字跡在暮色中清晰可见——“番茄”“黄瓜”“辣椒”“茄子”“叶菜”，最后那块牌子上画了一片小小的叶子。风吹过来，竹牌微微晃动，边缘轻轻磕在泥土上，发出很细的碰撞声。

所有的种子都还在土下沉睡。垄面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湿润的泥土和那一排安静的竹牌。但它们已经在土里了——番茄种子正在吸水膨胀，黄瓜种子的外壳正在慢慢变软，辣椒种子还太细小还感觉不到重力，茄子种子的褐壳正被土壤里的水分一点一点渗透，叶菜种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地底下的世界比地面上更热闹，只是还不到破土的时候。

她嘴角微微弯起来，弯腰提起空竹篮，沿著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背影在黄昏光里越走越远。

画面渐暗。黑屏上浮现字幕：“种子睡了。等它醒来。”

视频发布后不久，弹幕就铺满了屏幕。

“第一！”

“从竹编篮子合集追过来的！”

“雪雪农庄正式开张！”

“前排合影！”

“这片菜地比我的人生都整齐”

“拉白线勾垄沟那段简直是强迫症治癒现场”

“她捏土的那个动作，土从指缝里落下来，好解压”

“开沟的声音好治癒，沙沙沙的”

“番茄种子好小，像金粉”

“黄瓜种子的形状原来是这样的，第一次见”

“辣椒种子混沙撒，这个方法好聪明”

“茄子种子放完之后那个掌印，她看著掌印发呆然后又抹平了，好可爱”

“叶菜那块竹牌上画了一片小叶子！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其他牌子都是纯字，就叶菜有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