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李元吉凑过来:“周公子,你在北山省,可曾见过这些曲子的原本?听说原本的词更有意思,可惜犯了忌讳。”
周火旺摇了摇头:“没听过。”
李元吉讪讪地退开了。
吴静宜端着茶杯,看着周火旺的侧脸,忽然对沈婉宁说:“婉宁,你家这位表亲,好看是真好看,不过也真是惜字如金。我问你,他平日里跟你说几句话?”
沈婉宁想了想:“有时候说几句,有时候一句不说。”
“那你怎么受得了?”
沈婉宁笑了:“他喜欢安静,我喜欢动,刚好。”
吴静宜嘻嘻的笑着捏沈婉宁“不害臊。”
其实这几天,沈婉宁也问过了周火旺的情况。:“你家还有什么人?”
周火旺沉默了一会儿。他撒谎了“失散了。”他说,“逃难的时候,走散了。”
沈婉宁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从哪里逃难?”
“北山省,青山县,周家村。”周火旺的声音很低,“那边遭了大旱,庄稼都冻死了。听说河东这边还能活,就过来了。没想到……这边也一样。”
沈婉宁没有说话,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你家里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周火旺点了点头。他撒谎了。他知道父亲在哪里,知道大哥、二哥、四弟、幺妹在哪里。但他不能说。
有时沈婉宁去书房读书。她读的除了女戒女训,还是《史记》类。她父亲沈文远是进士出身,藏书极多,沈婉宁从小耳濡目染,读过的书比一般秀才都多。周火旺很享受他的陪读生活,看着她读书,看着她用蝇头小楷做笔记,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贵人”的看法太简单了。他以为贵人只会吃喝玩乐,只会欺压百姓。可沈婉宁不是,她读史书,通古今,知道老百姓苦,知道边关乱,知道朝廷的弊病。她知道,但她做不了什么。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布政使之女,上面还有巡抚,还有朝廷,还有皇帝。
除了读书她们还会一起去城北校场看骑射训练。苏瑶华的哥哥苏呈也在,正带着几个家丁练箭。苏呈穿着轻甲,骑在马上,弯弓搭箭,一箭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虽然没有正中红心,但也算不错了。苏呈下马,擦了擦汗,看见沈婉宁她们来了,笑着走过来。
“婉宁,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沈婉宁说着,看了一眼周火旺,“带他来见识一下。”
苏呈打量了周火旺一眼,笑着拱了拱手:“周公子,来试试。”周火旺摇头,苏呈没有多问,转身继续去练箭了。
吴静宜凑到沈婉宁耳边,小声说:“你发现没有?苏呈最近练箭特别勤。听说是下个月骑射比赛,他想拿个好名次。”沈婉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火旺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公子哥和家丁们练箭、练刀、练骑马。他们练得很认真,汗流浃背,没有一个人偷懒。这些人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但他们一样在读书习武,他们也会有压力吗?这些“贵人”,他们其实都知道天下不太平,知道老百姓苦。周火旺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心里乱糟糟的。
“想什么呢?”沈婉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火旺转过身,看着她。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飘在脸颊旁边。
“没什么。”他说。
沈婉宁笑了笑,没有追问。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下个月有骑射比赛,你来不?”
周火旺愣了一下:“我不会骑射。”他只能说是会骑马而已。
“没事,慢慢学。”沈婉宁转过身,看着他,“你要是赢了,我替你打听你家里人的下落。”
周火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