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使者来访(1 / 2)

镇南关,中军大帐。

捷报送出去之后,南济的使团到了。

消息是杨文釗带回来的。

他一脚踹开帐帘,脸上的表情又新鲜又嫌弃。

“江督察,南济派人来了,说是要议和。”

江云帆坐在帐內唯一一把像样的椅子上,脚边搁著一碗刚泡好的方便麵。

他拿筷子挑了一筷子粉,吹了吹,塞进嘴里。

嘶溜一声。

“几个人”

“三个人,一个文官模样的,两个抬箱子的隨从。使团旗帜插的是白底的,规格很低。”

江云帆咀嚼著粉条,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箱子里装的什么”

杨文釗摇头。

“没让打开,说是要亲手呈给您。”

江云帆又嘶溜了一口粉,用筷子点了点帐门的方向。

“让他进来。”

杨文釗领命转身便离开了大帐。

秦七汐从帐內侧面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头髮简单綰著,脸上没有施粉。

即便如此,在帐內昏黄的灯火下,她的美貌依旧让人没办法忽视。

“南济这么快就来议和”

她走到江云帆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江云帆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

“不快。三十万大军被炸跑了,建制全散了,粮草輜重丟了一地。这个时候不来议和,难道等著咱们反攻”

秦七汐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做”

江云帆没立刻回答。

他把泡麵的碗推到桌角,顺手从旁边的背包里拿出一块毛巾,仔细擦了擦手。

擦完手,他的表情慢慢沉下来。

先前那平和的模样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厉。

“不谈。”

秦七汐闻言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帐帘便被从外面掀开了。

杨文釗走在前头,身后跟著一个人。

南济使者大约四十来岁,穿著一身灰蓝色的袍子,面料看著不错但式样老旧。

袍角沾了泥,靴子上也糊了一层干硬的土。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突出来,两颊凹进去,眼窝深陷,看上去至少有三天没睡好觉。

他一只手拎著一个不大的木匣,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走路的时候脊背是挺直的,但腿脚有些发飘,步子不太稳。

进帐之前,杨文釗的亲兵已经搜过他的身了。

没有武器,没有暗器,木匣里也只有一卷帛书和一只锦囊。

使者跨进帐帘。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眼帐內的陈设,然后落到了正中间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主动停下来的,是腿不听使唤了。

他在来之前做过准备。

他把能打听到的关於江云帆的所有消息都打听了一遍。

文竞会文首,临汐郡主的王婿,以三万人挡住三十万大军,用一种见所未见的武器把南济前军炸成了碎片。

他做好了心理建设。

他告诉自己,不管对面坐的是什么人,议和就是议和,外交场合讲的是礼数和条款,不需要害怕。

可当他真的走进帐里,看到那个年轻人的脸的时候,他准备好的那些东西全都没用了。

那个人坐在那里,姿態很隨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慢慢地敲著。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正式这副样子,让使者的头皮一阵发紧。

南济三王號令数十万人,气质上自带威压,面对他们自己都未曾觉得有太大压力。

汪进像一头隨时会暴起伤人的困兽,而赵承麟则是像一条蛰伏的毒蛇,至於孙守越则满脸写满了算计。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的眼睛里没有暴怒,没有阴沉,也没有算计。

只有一丝冷漠。

冷到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寒意。

使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外臣何瑜,奉三王之命,拜见江督察。”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要稳,但膝盖已经在发软了。

他弯腰行礼的幅度比离营前预演的要深很多。

身体比脑子诚实。

江云帆看著他,没有开口。

帐內安静了几秒。

这几秒对何瑜感觉像过了好几个时辰。

长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膜里突突突地砸。

“起来吧。”

江云帆的声音响了。

何瑜直起腰,把手里的木匣双手呈到身前。

“此为三王联名所擬议和条款,请江督察过目。”

江云帆没接。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杨文釗。

杨文釗心领神会,上前把木匣接过来,放到江云帆手边的桌案上。

江云帆打开木匣,取出里面那捲帛书。

帛书的材质不差,卷头用红绳繫著,封口处盖了三方印,分別是潯王、麟王、越王的王印。

江云帆扯开红绳,把帛书展开。

他看得很快。

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速度均匀,没在任何一处停留。

帛书上的內容何瑜背得滚瓜烂熟。

三王承诺全军退守青冥谷以南,永不越界北犯。

每年向大乾纳贡精铁三千斤、粮食五万石、珍宝折银十万两。

互开边市,恢復民间通商。

释放此前扣押的大乾边民及商旅。

三王联名向大乾请罪,表示此番北犯系受奸人蛊惑,绝非本意。

何瑜在心里默念著这些条款,同时观察江云帆的反应。

他注意到江云帆看帛书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何瑜的心沉了一截。

江云帆看完帛书,把它捲起来,隨手扔回了木匣里。

“就这些”

何瑜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回江督察,三王诚意议和,条件从宽,望督察恩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从宽。

三十万大军夜袭镇南关,被人以三万兵力打崩了建制。

还有两个宗师级高手潜入关內行刺,意图杀害大乾郡马、夺取麒麟玉印。

这些事情摆在那里,用“从宽”两个字来糊弄,说出来何瑜自己都不信。

但他没有別的办法。

三王给他的底线就是这些。

再往下退,三王寧可重新开战。

至少嘴上是这么说的。

江云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转头看了秦七汐一眼。

秦七汐站在他身后,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摇了一下头。

摇头的幅度很小,只有江云帆看得见。

江云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何瑜。

“杨文釗。”

“在。”

“去把那个东西抬进来。”

杨文釗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大步走出帐外。

帐內又安静了。

何瑜站在原地,不知道江云帆要抬什么东西进来。

他心里隱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帐帘被掀开。

杨文釗和两个亲兵一起走进来。

其中一个亲兵双手端著一只木盘。

木盘上盖著一块灰布。

灰布

何瑜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退了半步,被身后的帐柱挡住了,没地方退了。

杨文釗把木盘接过来,走到何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把木盘搁在地上。

然后伸手,一把扯掉了灰布。

何瑜看清了木盘上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准確地说,是一颗经过防腐处理的头颅。

皮肤发青发灰,眼睛半闭半睁,嘴唇翻卷著,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齦。

左边脸颊有一大片塌陷,颧骨碎了,整个脸型变得扭曲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