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文脱口而出:“还能是什么。化工厂排出来的不是废水还能是仙丹吗水质检测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各项指標异常。”
刘开河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隨后转向裴一弘。
“裴书记,如果省委认为我需要迴避,我服从组织安排。”
“但在迴避之前,我必须把事实讲清楚。”
裴一弘点点头:“你讲。”
刘开河拿起桌上的那份水质检测报告,像扔垃圾一样扔回给杜仲文。
“吕州经济开发区,早在年前就已经完成第一轮落后產能淘汰。”
“高污染小化工,关停三十九家,强制搬迁十七家,还有六家被公安局直接刑事立案!”
“这几项数据,省政府、环保厅、发改委都有备案。”
田国富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刘开河没停。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由高省长亲自牵头,对接引入了新能源项目!目前吕州承接的,是国家级生態修復与尾矿提鋰联合试验重点工程!”
“项目的核心牵头单位,是中科院下属材料研究所!配合单位是汉东油气新能源实验室、吕州经开区,以及省生態环境监测中心!”
石亚南猛地抬起头,满眼震惊。
又是新能源!又是国家级战略!
刘开河指向投影上的暗渠照片。
“那个所谓的排污管根本不是在排污,而是国家级生態修復与尾矿提鋰试验项目。”
“他是在抽取月牙湖和吕水河底部二十年沉积的有害淤泥。”
“这些淤泥里含有大量重金属、有机污染物,以及微量鋰、鈷、镍等稀有金属。”
“项目流程很简单。”
他竖起手指。
“先抽泥,再分离。”
“最后加入特定中和剂处理!”
“提取出的稀有金属,直接运进新能源电池的实验线。”
“剩下的尾液经过三道净化,达到国家生態回流標准后,再重新排入吕水河作为生態补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开河看向田国富。
“之所以检测报告会有异常,因为它检测的不是自然河水,而是治理过程中的中和液。”
“这东西你拿去按普通地表水標准看,当然嚇人。”
“你们拿藿香正气水去跟矿泉水比各项指標,是不是也能水出一篇惊天动地的黑报告!”
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给高育良定下死罪的田国富,杜仲文,韩绍强,此刻全像吞了死苍蝇一样,彻底哑了火。
刘开河没给他们留半点喘息的机会。
他从隨身文件夹里抽出几份盖著红章的复印件,让工作人员分发下去。
国家发改委立项批覆函。
生態环境部特批试点说明。
工信部新能源战略支持文件。
还有最上面那张印著红头大字的:【中科院下属材料研究所技术合作协议】
几份文件落到常委们的面前。
石亚南拿起面前的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带有国徽和红章的抬头。
越看,她心里越震惊。
她刚空降汉东,本以为今天这场戏,就是一起典型的官场旧帐包庇案,是个地方官僚为了政绩不管百姓死活的烂摊子。
可现在手里这份材料,上头的每一个字,都能直接上新闻联播!
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国家级样板工程。
如果这个项目试验成功,汉东省將成为全国第一个解决工业化歷史毒瘤,並实现稀有金属回收再利用的標杆省份。
要是宣传好了,汉东能在全国露脸。
石亚南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抬头真正端详坐在对面的高育良。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被称为汉大帮精神领袖的高省长,绝不仅仅是在搞人事权谋。
人家的格局早就打开了。他是真正在为汉东的未来布局,这盘棋,下得太远,也太深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常务副省长王清河,这时候適时地放下了手里的笔。
“这个项目我知道。”
眾人看向他。
“去年年底,省財政厅按照高省长的指示,给吕州这套尾矿提鋰试验设备批过一笔专项配套资金。走的是省级高新技术研发基金的帐。”
“这笔钱是我亲自签的字。”
“之所以没有在省委全会上公开通报和宣传,是因为项目还在初级试验期,核心工艺涉及我国新能源电池回收的关键路线,省政府內部也只有经办的人才知道。”
王清河这一番话,等於直接给刘开河盖了章。
钱批了,帐走了,流程是合法的,项目是真实的。绝不是刘开河被逼急了临场编出来的说辞。
田国富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完了......为什么啊证据都已经板上钉钉了,为什么还是被高育良给翻过来了!
这特么不科学啊!难道这赵达功又要步林重山和沙瑞金的后尘,就这样被高育良给斗倒了
高育良却没管他们怎么想,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他没有趁势去嘲讽脸色铁青的赵达功和杜仲文,而是换上了一种极其温和,甚至带著点长者包容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