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球场边缘扫了一眼。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细微的声响,脚掌踩在碎骨上的窸窣声。
不止一只,是一群。
从看台底部的缝隙里,从球场石壁的裂口中,从通往冥界深处的暗道里。
灰色的毛团,长耳朵,短尾巴。
是兔子。
还有尖嘴的浣熊,毛色暗沉,眼睛泛著幽绿色的光。
叶凛的眉头动了一下。
“老大。”伐楼尼的声音传来,带著醉意。
“我好像看到兔子了,好多兔兔。”
“我看见了。”
“它们要干嘛”
叶凛没回答。
他知道它们要干嘛。
这是双子的计划。
用动物製造混乱,趁乱去偷回被死神掛在球场中央横樑上的那颗真头。
战术逻辑很清晰,目的也完全可以理解。
从情感层面说,一个弟想帮哥哥拿回被砍掉的脑袋,这事儿放谁身上都得说一句合情合理。
但。
叶凛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掛著的银色口哨,又看了看口袋里那本蓝色笔记本。
他是裁判。
他拿了十万块当这个裁判。
十万块买他的公正,那他就公正到底。
不管你是杀人犯还是孝子贤孙。
上了他这个球场,你就得守他定的规矩。
这跟善恶无关。
这是职业素养。
十秒到了。
叶凛吹哨:“发球。”
武库布卡梅拿球上步,右肩一送,球飞向南端。
伊修巴兰克没有去接球。
他在等。
球从他身侧擦过,被胡纳普用臀部接住。
胡纳普的葫芦瓜头上的裂缝又长了半寸,绿色汁液沿著脸颊往下滴。
就在胡纳普接球的瞬间,伊修巴兰克的嘴唇动了。
一声无声的低吟。
球场四周的黑暗里,所有蠢欲动的小动物收到了信號。
它们衝出来了。
三十多只野兔和七八只浣熊从四面八方涌入球场。
灰色、棕色、黑色的毛团在火山石地面上疯狂乱窜,爪子刨起碎石和骨粉,扬起一片灰濛濛的尘雾。
死亡领主们的注意力被打断了。
武库布卡梅脚下跑过一只肥硕的浣熊,差点把它绊了个趔趄。
另外两个领主在驱赶钻进它们肋骨缝里的兔子。
伊修巴兰克动了。
他的身影在扬尘中穿梭,方向极其明確。
球场正中央那根石柱。
石柱顶端,胡纳普那颗真正的头颅被一根铁钉在上面,面朝下,已经灰白。
伊修巴兰克跑得很快。
左脚蹬地,右脚跟进。
绷带在他身后飘散开来,像一条白色的烟尾。
他的脸上有笑意。
那个裁判会帮他们的。
他亲眼看见那个穿条纹衫的人收走了死神的违规球,罚站了死神的队长,制止了所有作弊行为。
那个人是站在公正一边的。
而公正,应该站在受害者一边。
他们是受害者。
父亲被杀,头颅被夺。
六间试炼屋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所有人都知道谁是恶人。
所以那个裁判一定会装作没看见。
一定会的。
伊修巴兰克距离石柱还有不到十步。
他甚至已经能看清哥那颗真头上凝固的表情了。
然后——
“嗶——!”
银色哨音撕裂了整个球场。
那道声波像刀片一样割碎了所有扬尘,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澄澈透明。
所有兔子和浣熊像被按了暂停键,四肢僵硬地定在原地。
伊修巴兰克的脚步也停了。
一个人影挡在他面前。
黑白竖条纹短袖,银色口哨,一张颓废的帅脸。
叶凛。
伊修巴兰克抬头看著他,嘴唇微张。
叶凛低头看著那些在场上定格的兔子,再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不可思议的年轻半神。
他的右手,慢慢伸进了口袋。
指尖触到了那张卡片的边缘。
不是黄色的。
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