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它的五官开始鬆弛。
那种腐烂紧绷的表皮舒展开来,变成了一种叶凛在阿努纳奇宴会上见过的表情。
享受。
“给我。”武库布卡梅一把夺过碗。
“等,我还没……”
“让开。”
碗在十二个领主之间传了起来。
伐楼尼站在原地,两手空,看著那只粗瓷碗被一双又一双枯骨般的爪子抢来抢去。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如果有人能看见她低垂的眼帘后面的目光,会发现那里面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像猫看见鱼缸里的金鱼。
像小孩按下遥控车的启动键。
像下班前五分钟的打工人看著时钟最后一圈的秒针。
纯粹的、即將看好戏的快乐。
碗空了。
十二位死亡领主一人分了一大口。
碗底连渣都不剩,被最后一个领主用舌头舔了一遍。
伐楼尼伸手把碗接回来,用袖子擦了碗沿。
“好喝吗”
“再来一碗。”胡纳卡梅的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居高临下的质疑,现在是理直气壮的索取。
“没了。”伐楼尼抱著碗往回走。“就那一碗。”
“……就一碗”
“嗯。”
十二位领主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看台底下的暗处。
它们回味了一下嘴里残留的味道。
胡纳卡梅舔了舔牙床。
不错。味道不错。
除了喝完之后头有点晕之外,没什么副作用。
死亡领主,嗜血贪婪,不知恐惧为何物。
它们的字典里也没有“酒后不上岗”这五个字。
……
十五分钟到了。
叶凛睁开眼。
能量回满。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伐楼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场边,坐在看台角落里抱著碗,一副什么都没干过的表情。
叶凛没多想。
他走到球场中央,把银色口哨含在嘴里。
“嗶——!”
短促的一声。
“中场休息结束,双方上场。”
南端。
英雄双子互相搀扶著站了起来。
胡纳普的葫芦瓜头上缠了一圈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布条,把裂缝勉强固定住了。
伊修巴兰克活动著手腕,把关节一个掰响。
两个人的状態比刚才好了一些。
十五分钟的休息对半神体质来说,至少能缓过一口气。
北端。
十二位死亡领主也站了起来。
然后叶凛的步子停了。
他看见胡纳卡梅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整个身体往左偏,第二步又往右晃。
第三步它的膝盖打了个弯,差点跪下去,硬是用另一条腿撑住了。
武库布卡梅更夸张。
它那肥硕的身躯像一艘失去罗盘的船,左摇右摆地往球场中间挪动。
每走一步,它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就会產生一个诡异的时间差。
上面已经往前了,
剩下十个领主也差不多。
有的脚步虚浮,有的走著走著突然停下来,盯著自己的手,又继续走。
还有一个直接撞上了旁边的同伴,两个领主纠缠在一起晃了半天才分开。
叶凛的嘴里还含著哨子。
他慢慢把哨子从嘴里拿出来。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场边。
伐楼尼坐在那里,碗举到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碗沿上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正弯成两道月牙。
叶凛的嘴角抽了一下。
意识连接里,他的声音冷冰的:
“你干了什么。”
碗后面传来一声闷笑。
“没干什么。”
“伐楼尼。”
“……就请它们喝了口酒。”
叶凛把视线转回球场。
十二位死亡领主正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姿態往场中央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