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勺边缘触碰到了钱斌乾裂的嘴唇。
温热的清汤顺著勺口,缓缓滑入他的口腔。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这个满脸挑衅的男人。
汤水滑过舌尖的第一个瞬间,钱斌的动作定格了。
没有味精的乾涩,没有浓汤宝的黏腻。
最先抵达味蕾的,是深山老泉水独有的清冽与微甜。
紧接著,那几粒粗海盐融化后隱藏在水中的微弱咸味,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
“咔噠”一声,瞬间撬开了白菜心深处封锁的极致鲜甜。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荤腥油腻后,属於植物最本真、最纯粹的灵魂香气。
这股素净的鲜味在口腔里猛烈炸开,直衝天灵盖。
钱斌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握著白瓷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噹啷。”
瓷勺脱手,砸在青花瓷碗的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他藏在口袋里那只准备用来栽赃的死苍蝇,此刻显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在这碗圣洁如冰雪的清汤麵前,任何齷齪的算计都成了褻瀆。
钱斌猛地探出手,直接用手指抓起碗底那朵绽放的嫩黄白菜心。
胡乱塞进嘴里。
菜叶接触到上顎,连咀嚼都不需要。
饱吸了泉水的白菜心入口即化,化作一滩甘甜的汁水顺著喉管滑落。
胃里升起一团妥帖的暖流,將他这几天奔波的疲惫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双手捧起那个青花瓷碗,把脸整个埋了进去。
“吸溜——咕咚——”
大厅里迴荡著他毫无形象的吞咽声。
不到十秒钟,连汤带菜,被他吃得乾乾净净。
钱斌甚至伸出舌头,把碗底最后一点水渍舔得发亮。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全看傻了眼。
前一秒还拍著桌子叫囂要找茬的男人,下一秒恨不得把瓷碗给吞下肚。
楚南梔端著紫砂杯,靠在不锈钢岛台旁。
她冷白皮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惊艷,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陈安的背影上。
陈安正拿著一块乾净的白棉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案板上的水珠。
宽阔挺拔的脊背上,透著一种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绝对自信。
楚南梔的耳根处悄然漫上一层桃花般的薄红。
她捏紧了温热的杯壁,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老洋房外,初春的冷风卷著残雪。
钱斌跌跌撞撞地跑出梧桐街,钻进一条背风的死胡同。
他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口腔里那股山泉与白菜的清甜还在迴荡。
他哆嗦著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建国的號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鼎食集团董事长傲慢的冷笑。
“事情办妥了那小子的店是不是已经被食客砸了”
钱斌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板……砸不了,根本砸不了。”
“他用一锅白开水加一颗烂白菜,做出了国宴开水白菜的味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江城cbd,鼎食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王建国手里端著一杯昂贵的威士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听到钱斌的匯报,他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呼吸瞬间粗重,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你说什么”王建国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没用海鲜没用高汤就用了一颗大白菜!”
钱斌在电话那头连连称是,连声音都在发虚。
王建国五指猛地收拢。
“砰!”
纯水晶打造的威士忌酒杯,被他狠狠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玻璃碎片四下飞溅,琥珀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污渍。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王建国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红木茶几,胸腔剧烈起伏。
他花了上千万打点关係,垄断了江城所有的高端食材供应链。
满心欢喜地等著看陈安跪地求饶。
结果人家隨手在菜市场捡一颗几毛钱的白菜,就把他的封杀令按在地上摩擦!
这等於是当著全江城商界的面,狠狠抽了他王建国几个响亮的耳光。
私人助理缩在办公室角落,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王建国双眼赤红,眼底翻涌著毒蛇般的狠辣。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
“他不是能用烂白菜做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