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结束(两更合一)(1 / 2)

白崇禧。

这三个字钻进沈夫人耳朵里的同时,她的目光正落在幼恩脖颈上那片淤痕上。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哪个更让她心惊。

沈夫人的脑子嗡嗡作响。

白崇禧这个名字在她太阳穴里敲,幼恩脖子上的淤青在她眼皮底下烧。

两件事撞在一起,撞得她胸口发闷。

但轻重缓急她还是分得清的。

是谁把这孩子弄成这样。

沈夫人起身,步子迈得急,裙摆带起一阵风,人已经绕过茶几,到了幼恩面前。

手指悬在幼恩脖子旁边,想碰又不敢碰,怕弄疼她。

“孩子,你脖颈上怎么回事”

宋晏臣被她的动静嚇著了,从幼恩旁边的小沙发上滑下来,往宋祁嫿腿边凑。

小脸仰著,看大人。

宋祁嫿还没摸清状况。

她刚才分了神,在回微信消息,一抬头就看见她外婆从主位上站起来,脚步匆匆,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慌。

她认识的外婆,体面,从容,天塌下来也要先把茶喝完。

现在这个外婆,声音在抖。

再一转头,她外公也出状况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东西都拿不住,报纸被丟在地上,也不捡,目光追著幼恩,脸色挺难看的。

宋祁嫿正迷糊著,这是怎么了

这时,身边忽然一个动静。

她大哥宋祁砚也站起来了,顺便伸了个懒腰,很不经意的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幼恩对面。

又很不经意的端起茶杯,往对面看。

飘了一眼。

男人懒散的表情就定了。

茶也不喝了,点心也不吃了,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幼恩的脖子,没说话。

宋祁嫿这下真好奇了。

什么东西能让宋祁砚那张百年不变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她探身,往幼恩那边看了一眼。

幼恩坐在沙发里,拉链往下拉开了一截,领口敞著。

她皮肤白,白得晃眼。

那片白上面,青的,紫的,黄的淤痕横著,触目惊心。

宋祁嫿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噌地站起来。

“幼恩!谁打你了”

声音太大,把沈夫人嚇了一跳。

沈夫人回头瞪了她一眼,但没心思训她,牵起幼恩的手,掌心包住她的手指。

“好孩子,你跟我来。”

幼恩顺从地站起来。

起身的时候,抬了下左手,理了理袖口,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那只玉鐲。

沈老夫人给她的那个。

应该是传家宝或者未来给儿媳妇的东西

幼恩不太確定。

但沈老爷子看见后,眼神变了。

幼恩这就確定了,今天没戴错。

沈韞节才从门口走过来,还没看见幼恩的伤,但客厅里的气氛他已经读懂了八九分。

他皱了皱眉,正要跟上楼。

沈老爷子老眼一眯,语气很不善的说:“都给我站住。”

幼恩脚步顿住,唇角勾了一下。

沈夫人回头,不悦地看了沈老爷子一眼。

宋祁砚从那个伤的衝击中缓了过来,品茶点,看戏,吃瓜。

想了想,看向沈韞节。

刚才沈老爷子那一嗓子,並没威胁到沈韞节。

他走过来,先看了自己的父亲。

又看了母亲。

然后,目光投向幼恩,青紫色的指印掐在她喉咙上,每一根手指的位置都看得出力道。

沈韞节没迟疑,伸手,拽过幼恩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拉过来,面对自己。

当著他父母的面。

当著宋祁砚和宋祁嫿的面。

他没客气:“赵宗胥吗”

他直接这么问的。

幼恩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没进眼睛。

好啊沈韞节。

也不知道你是真关注我的事,还是在监视我。

她没把手抽回来,目光越过沈韞节的肩膀,看了一眼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正盯著她和沈韞节的手看。

几乎要吹鬍子瞪眼。

“我没事,”幼恩收回视线,声音平淡,“就是一些正常的切磋。”

正常切磋。

这四个字落在沈家客厅里,没人信。

沈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赵家的小子吗”她开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更多的是懊恼和一种说不清的担忧,“赵家那位平时是孤傲了一些,但也不像没礼貌的人,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为什么把你一个女孩弄成这样。”

沈韞节看了自己母亲一眼。

赵家那小子,也只有他母亲,受过武家恩惠,跟赵家旧识,称呼赵宗胥的时候才能这么隨意。

“正常切磋。”幼恩还是这四个字,“特训营有竞爭,再正常不过了。”

沈夫人听了,更生气了。

沈韞节也收回了手。

宋祁砚嚼著点心,看著幼恩脖子上的伤,嚼著嚼著,速度慢了。

目光从幼恩身上飘到沈韞节身上。

又飘到沈老爷子身上。

最后落回幼恩身上。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话。

客厅安静下来。

沈老爷子攥著椅子扶手,看著沈夫人。

沈夫人牵著幼恩的手还没鬆开,嘴唇动了又动,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

沈韞节站在原地,垂著眼,不知道在算什么。

幼恩抬手,反拍了一下沈夫人的手背。

“我没事,”她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今天是来看望晏臣的。”

这句话一出来,沈夫人更心疼了。

沈夫人嘴唇开始抖。

那句话就堵在喉咙口,她使劲咽,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老爷子在旁边看著,快急疯了。

他死死盯著沈夫人的嘴,手在扶手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就差替她把话说了。

但沈夫人没说。

她咽回去了。

咽下去之后,她的声音更温柔了。

“孩子,你跟我来,我给你涂涂药。”

幼恩点了点头。

“谢谢夫人,”她说,“每次来到沈家,不知道为什么都有一股亲切感,仿佛我的亲人就在这里,还有晏臣,我是真的喜欢他,感觉他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

宋祁砚吃著点心,品著茶,左耳进右耳出,脑子却在转。

亲切感,亲人,亲弟弟。

她的亲弟弟。

他嚼了两下,脑子里的齿轮咔噠一声对上位了。

嘴比脑子还快。

“那你给他当姐,我给你当爸。”

幼恩:“”

沈韞节不冷不淡地瞪了他一眼。

“宋祁砚!”沈夫人怒喝一声,手里要是有什么东西,准砸过去了。

宋祁嫿比她外婆快一步。

沙发上的抱枕已经飞出去了,正中宋祁砚的脸。

宋祁砚从脸上把抱枕拿下来,左右看看,行,闭嘴了。

宋晏臣窝在宋祁嫿腿边,抱著魔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见宋祁嫿拿抱枕砸人,小傢伙咯咯笑起来。

沈夫人拉著幼恩的手,往楼上走。

-

沈老夫人確实疼幼恩。

她给幼恩涂的药膏装在一只白玉瓷瓶里,没標籤,没品名,挖出来是淡绿色的膏体,带著一股很淡的草药气。

皮肤吸收得很快,不黏不腻。

差不多十几分钟,沈夫人被沈老爷子叫走了,幼恩偏头照了一下镜子。

淤青消了不少。

幼恩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愣了。

这怎么行。

老两口在对面书房里,门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漏出几句压低了声的爭执。

听不清內容。

幼恩把刚才涂的药擦掉了。

她站在书架前,手指一排一排划过书脊。

沈夫人的藏书很杂,小说和理论著作挨在一起,有几本明显是翻旧了的,书脊裂了线。

她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再抽一本,手指在书页间摸到一个硬质的东西。

一张手稿,夹在书页里,被压得很平整。

纸张泛黄,墨跡沉进去,铁画银鉤,风骨极硬。

写的是几句旧诗,落款只有一个字。

武。

她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手稿留在书里,没动。

这时候,门开了。

沈韞节站在书房门口,一只手还握著门把手,他换了身衣服,刚才那件外套脱了,剩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边。

肩膀宽,腰线收得窄。

脸上一贯的温润,但眉眼之间压著一层薄薄的阴云。

他不高兴。

“下楼吃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