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
队伍已经走了两个时辰。
流民们的脚步越来越沉,有人拖著腿走,有人拄著木棍,小孩被大人背在背上,哭累了,睡了过去。
苏浅雪坐在驴背上,看著旁边一个老婆婆牵著一个小女孩,步子也是越来越慢。
小女孩扎著两根羊角辫,辫子散了,头髮乱糟糟的。
她走得很慢,小脸晒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一步一趔趄,像隨时要倒下。
苏浅雪从驴背上下来。
“池哥,让这孩子骑驴吧。”
江池看了她一眼。
“你走得动”
苏浅雪点头。
“走累了再上去。”
江池没说什么,走过去,把小女孩抱上驴背。
小女孩愣了一下,转过头,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江池和苏浅雪。
老婆婆见状连连作揖感谢。
“多谢姑娘,多谢小哥。”接著对著小女孩说道。
“妮儿,还不谢谢哥哥和姐姐。”
“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苏浅雪摸了摸她的头,没说什么。
驴子走得不快不慢。
小女孩坐在驴背上,晃著两条腿,她低头看到了江池腰间的伏妖刀,大眼睛亮了起来。
“大哥哥,你会武功么”
江池看了她一眼。
“略懂。”
小女孩歪著头不解道。
“略懂是懂还是不懂啊”
江池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浅雪在旁边笑了。
“快了快了!都加把劲儿,再坚持下,前面有个小镇,到了就可以休息了,就有热馒头和粥吃了。”
一个声音从队伍前面传来,粗獷中带著冷冽。
一个劲装汉子骑马从前面跑走来,在经过江池和苏浅雪身边时,目光突然落在了江池腰间的伏妖刀,他勒住韁绳,放慢马步。
这人的眼睛很小,不是眯著,是那种天生的、像被刀划开一条缝的小。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眼珠,还以为眼睛是长死了的。
他盯著江池腰间的刀看了两眼,又抬眼打量江池。
“刀不错,练家子”
江池看了他一眼回道。
“朋友送的,略懂一点拳脚。”
汉子用那脸上那两条缝,扫了一眼江池一眼冷哼一声。
“区区武者境,埋没了这把好刀。”
他收回目光,没再看江池,骑马往前走了。
江池耸了耸肩,看著男子离去回到了车厢旁边。
江池心中得意,韩少霆的敛息术还確实好用,果然没人可以探查自己的修为,免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天擦黑的时候,队伍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客栈只有一家,住不下这么多人。
劲装汉子们把流民安置在客栈前的的空地上,卖空了客栈的食物,架起大锅,熬了肉汤,一人一碗,还有大饼。
小女孩端著一碗粥,蹲在老婆婆身边,大口大口地喝。
一路逃难,钱银早花没了,肉腥味更是记不得多久都没尝过了。
这一顿可算是给他们这些人开了荤。
一边捧著碗,猛吸溜,一边对著这些劲装武夫千恩万谢。
看到眼前这一幕。
江池倒是对这车里的女子有了一丝好感。
不过江池自然不会让苏浅雪和这些流民一起吃。
江池掏了银子,开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被子洗得发白,但还算乾净。
要了一些酒菜,让小二送到了房间內。
两人吃完,江池便嘱咐苏浅雪早些睡下,明早两人早些离开,与这队人分开走,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此时的江池自信有他在,並不会有太大危险,但麻烦就是麻烦……
现在没有什么比顺利进入云州安定下来,寻到天山雪莲更还重要的事情了。
深夜。
苏浅雪睡得正香。
睡在一旁的江池猛然睁开眼睛。
“没想到麻烦来的这么快。”
江池的耳朵动了一下。
鹿形——惊觉。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向著客栈狂奔袭来,像潮水漫过堤坝。
马背上的长刀碰撞声,清脆入耳。
片刻,就在客栈不远处全部停下。
紧接著客栈外面便陆续有动静,不是一两个人,是几十个人。
鏘——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像毒蛇吐信一样。
他翻身下床,走到二楼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瞧去。
月光下。
几十个黑衣人从镇子两头涌进来,翻过矮墙,踩著瓦片,向客栈前的空地上。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刀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冷厉,像一头黑色豹子。
“围起来,一个人都不要放走。”
一声令下。
黑衣人迅速散开,把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客栈前的流民们还在睡,有人在打鼾,有人在梦里翻了个身,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江池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浅雪。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弯著,江池一弹指,轻轻点在她颈侧。
苏浅雪的身子软了一下,呼吸更沉了,外面的声音再也传不进她的耳朵。
而此时客栈外。
车队的劲装汉子们也反应不慢,刀已出鞘,挡在流民前面。
那个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汉子站在最前面,刀锋指向黑衣人,声音冷得像冰。
“谁派你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