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大笑得直拍大腿,牛老三更是笑得蹲在了地上。
张晓峰瞪了他们一眼,牵著驴子,带著墨墨,往公社方向走去。
一路上,这黑驴倒是挺老实。青草在前面引著,它就不紧不慢地跟著走,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墨墨对这位新伙伴好奇得很,围著黑驴转了好几圈,凑上去闻了闻驴腿,又绕到前面抬头看了看驴脸。
黑驴甩了甩耳朵,低头用鼻子碰了碰墨墨的头,喷了口气。墨墨打了个喷嚏,摇著尾巴跑到前面去了。
路过陈木根家,院门开著。
陈木根正在坝子上整理工具,把刨子、锯子、凿子一样一样擦乾净上油。
木根嫂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见张晓峰牵著头驴进来,赶紧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晓峰这驴,你买的”陈木根放下手里的刨子,走过来围著黑驴转了一圈,掰开驴嘴看了看牙口,又摸了摸驴腿上的腱子肉,“好驴子!这骨架,这蹄子,能驮能拉。牙口也年轻,刚成年。多少钱”
“两百。牛家冲买的。”张晓峰把驴绳拴在院子边的树上,“陈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刚回来。福生那边全部完工了,两口子高兴得很。我们准备在家做两天活路安排一下,后天就带人去你那边。”
“不忙,你们安排好家里再来,不急的。”张晓峰看了看那头驴,“陈哥,还有个事——帮我给这驴做套鞍。没鞍我骑不上去,刚在牛家冲试了一回,差点摔死。”
“做鞍行。不过做鞍跟做家具不一样,我也没做过,得琢磨一下。这东西要合驴的身架子,不合的话驴不舒服,人也骑不稳。你放心,我找几块好料子,做好给你带家里去。”
张晓峰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陈哥,这个你拿著。”
“这是干啥子!”陈木根推回来,脸都板起来了。
“拿著。驴鞍也要材料,不能让你又贴材料又贴工噻。”张晓峰把钱塞到他手里。陈木根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木根嫂给张晓峰倒了杯开水。
墨墨和陈木根家的那条土狗在院子里撒欢,两条狗围著黑驴转来转去。黑驴倒是不在意,低头啃著地上的草皮,偶尔甩甩尾巴。
张晓峰坐在坝子上喝了口水,抽了根烟,然后站起来:“陈哥,那你忙,我得去公社一趟。”
张晓峰牵著驴到了公社。
驴不能进办公室,他找了根电线桿把驴拴好,从背篓里拿了几把青草放在驴面前,黑驴低头就吃了起来。
先去周书记办公室。门开著,周书记正坐在桌前看文件。
“周书记。”张晓峰走进办公室,把背篓里那只野鸡放在桌上,“今天巡山打了只野鸡,给您带了一只,回去燉碗汤喝。”
“你这娃儿……”周书记摘下眼镜,脸上笑开了花,“每次来都带东西。这段时间山里还好吧”
“好著呢。三个大队的林区都有人巡著。”
“那就好。”周书记点点头,“上次的事多亏了你。”
聊了一会儿,张晓峰便起身告辞。
到了林业站將另一只野鸡送到林站长那里,聊了几句,然后拿起林业站电话拨了钢铁厂的號码。
“餵王哥,是我,晓峰。”
“晓峰啊,有啥好事”王爱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王哥,我做了些木姜子油,四十多斤,我吃不完,你们食堂要不要同等价格,我这个肯定比外面买的安逸些。”
“木姜子油”王爱国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要要要!这东西食堂做凉拌菜、下麵条这些用得多,你做的我放心,肯定纯。”
“还有个事,你帮我找一副驴拉的板车轮子,得不得行”
王爱国沉默了一下:“板车轮子——我们厂就有。没问题,我一会就去落实。等我这边搞到了,就过来拿油,顺便把轮子给你送来。”
“那行。王哥,你忙。”
掛了电话,张晓峰走出林业站。
到供销社用票买了两斤白糖,又打了两斤酱油,便背著背篓往回走。
黑驴被他牵在手里,吧嗒吧嗒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张晓峰边走边在心里盘算。
这段时间又是建水电站又是建房,加上去杭城花了一些,手里四五千块钱已只剩下一千多点了。
接下来建房还要用些,不知道够不够再修条能过驴车的路去接村里到公社的那条土公路。
前两天王爱国停车那地方,那条小路到木屋才三里地远。当然修大路肯定路线不一样——不能走那些陡坡,得绕著山脚走,路越平缓路程就越长。不知道钱够不够。
不管了。等房子建完了,如果钱不够,大不了进一趟深山。那原始深山里,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
回到家时天已擦黑。远远就看见木屋的灯亮著。墨墨先衝进坝子叫了两声,黑虎就冲了出来。
陆青雪听见动静,从灶屋里走出来,看见张晓峰牵著头黑驴,愣了一下。
“晓峰,这驴——”
“买的。牛家冲大队的,两百块。”张晓峰把驴拴在坝子边的一棵树上,“以后驮东西就方便了。”
陆青雪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黑驴的脖子,黑驴甩了甩耳朵,低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