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盼著有一天,能像阿秀那样,把心锚定在一个信得过的地方。
两人聊到夜色渐浓,话匣子打开,便再没合上。
……
夜已深,月悬中天。
清辉如水,缓缓淌过街巷,漫上海岸线,爬上玻璃幕墙刺向夜空的高楼,也静静覆在荒凉的城郊野地上。
柏油路上空荡无人,只余月光游移,泛起细碎银光。
fetbar里灯火未歇,装修张扬而冷冽。
求叔和马叮噹正忙著布置,脚步紧凑,动作利落。
一排排倒悬的高脚杯后,人影晃动,明明灭灭。
空气沉得发紧,像绷到极限的弦——风还没起,但雨已在云里翻腾。
今晚,是第二次月圆。
求叔已定下法子:以天雷八卦阵为盾,暂隔阴气,替尼诺爭一口气。
他將尼诺带上楼顶,令其静坐待时。
片刻之后,浓墨般的阴气竟聚成厚重云团,一口吞掉了圆月。
求叔抬眼,頷首——时辰到了。
他扶尼诺坐入阵心。
地上铺开黄符布,四角压著青铜八卦镜,镜面朝上,纹路凛然。
尼诺茫然坐下,额角沁汗。
“月至中天,阴气最盛。这阵,是拿命去赌天意。”求叔声音低哑,“我只敢说『暂隔』,不敢说『万全』。”
“若阵破了,你就靠自己撑住——意志,就是你最后的刀。”
尼诺点头,闭目调息。
天雷阵嗡然启动,一层薄而韧的淡黄光晕,悄然裹住他全身。
云层忽然裂开,月光骤亮,如一道银柱直劈而下,精准罩住尼诺头顶。
阴气顺著光柱奔涌灌入,却被那层光晕死死挡在外面,寸步难进。
可就在阵势初稳之际,尼诺后脑猛地一胀——凸起一块硬物,皮肤下浮出几道暗红古字,扭曲如活物。
他眉心紧锁,呼吸急促,脑內似有千针攒刺。
神思溃散,意志失守。
他竟抬手一挥,震碎阵角四面八卦镜。
阵眼崩裂,光晕瞬间黯淡。
求叔看著,没动,也没再念咒。
他知道——拦不住了。
阴气长驱直入。
尼诺枯瘦下去,皱纹爬得更深,像被抽走了十年光阴。
阴气退尽,他一言不发,转身锁死房门。
任谁敲,都不应。
屋內寂静无声。
他独自坐著,终於看清了未来当年举起刀的理由。
门开了。
他走出来,站在母亲面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我现在懂了。你杀我,不是狠,是选。”
“一个人换所有人——这个帐,算得清。”
“一百条命换一万条命,只要活下来的比死去的多,就值得。”
“杀我一个,救尽天下人。”
只要活下来的人多过倒下的人,这代价就立得住。尼诺心里,向来是这么算的。
眼下,他正打算再做一次这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