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天佑瞳孔骤缩,眼前浮现出尘封百年的幻象。
两人破门而入。
他正死死盯著自己染血的手,嗓音发颤:“这不是医院的血……是马家的血。”
幻影中,一个女子迎面而来,眉眼与马小玲分毫不差。
她素手直指况天佑,声音淬著百年寒冰:
“你就是杀我的人!”
记忆如决堤之水奔涌——
脚下是温润生光的白玉地砖,远处宫闕隱在薄雾里,若真若幻。
檀木飞檐上凤凰振翅欲飞,青瓦浮窗嵌满玉石,一路延伸至尽头的巨型广场。
玉石阶层层下沉,中央祭台高耸,蟠龙石柱直刺苍穹,与远处殿顶凤凰遥相对峙……
寢殿內,云顶檀木为梁,水晶玉璧悬灯,珍珠串成帘幕,金粉饰柱础。
六尺沉香木榻旁垂著鮫綃宝罗帐,银线绣海棠隨风轻漾,恍如浮於云海幻境。
青玉枕畔香息未散,蚕冰簟凉沁肌骨,罗衾叠叠如云,覆著玉带纹。
殿顶悬一颗硕大明月珠,清辉流淌,宛若悬於九天之上的孤月。
地面铺著素净的白玉,嵌著细密金珠,凿出的莲台层层舒展,五瓣分明,瓣尖微翘,花心纤毫毕现,连蕊丝都清晰可数。
“况將军,殭尸祸乱朝纲,朕命你即刻隨巫女马铃儿同行,降龙伏妖!”
秦始皇端坐殿上,声如金石。
“臣,遵旨!”
况国华前世,是秦时驍將况中棠,奉詔护持驱魔龙族马氏先祖——巫师马灵儿。
那时两人並肩踏月、共斩阴祟,早已心意暗通,私许终身。
谁知圣諭突至,勒令诛杀马灵儿;更以况家三口性命为挟,不容半分迟疑。
他剑起手落,先送她归西,再横刃自刎,血溅青砖。
此刻,况天佑浑身剧颤,瞳孔骤缩,嘶声质问咪咪:
“这血……不是医院的。是马小玲的。”
他揪住咪咪衣襟追问马小玲下落。咪咪被二人逼得退至墙角,才结结巴巴吐出实情:
“师傅重伤垂危,命悬一线。可她不肯见陈瑜——她知道,他绝不会容她死在他眼前。”
“她不愿往后日子里,在他心里只剩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残躯。”
“只想把最乾净、最亮的那一面,永远留在他眼里……所以一直躲著我们。”
咪咪嘆口气,只好撒谎:“她在求叔的诊所里。”
陈瑜转身就衝出门去。况天佑顾不得腿骨裂痛,一瘸一拐追了出去。
而咪咪却转身,朝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疾步而去。
支开二人后,他独自走向马小玲真正藏身之处。
只见她裹著黑袍蜷在角落,身子抖得像风里枯叶——失血太多,元气几近抽空……
“师傅,我骗走他们了,一时半刻,寻不到这儿……”
咪咪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我就知道,我家小猫撒谎时,耳朵尖会动。”
陈瑜跨进门来。原来他早看出咪咪眼神闪避,佯装离开,暗中尾隨。果然见他绕路疾行,便一路跟到此处。
陈瑜快步上前,將马小玲紧紧裹进怀里,用体温一点点煨热她冰凉的指尖与额角。
“怎么傻成这样信不过我有我在,天塌下来,你也死不了。”
他揽住她单薄肩膀,声音低而稳。
马小玲苍白如纸的脸上,终於浮起一抹浅浅緋色。
他掌心覆上她伤口,真力缓缓渗入,封住溃散的生机,止住奔涌的血。
之后三人彻夜不眠,翻古籍、试禁术、熬药引,拼尽所有,只为把那只脚已踏进鬼门关的马小玲,硬生生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