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唯有一簇篝火在崖边跳动,映得人影晃晃悠悠。再往上,便是深蓝的天幕,缀著疏朗的星子,还有那两枚並排浮著的月——一大一小,一清一浊,静静悬在墨色里,不声不响,却叫人脊背发紧。
“……这景儿,看著真瘮得慌。”马小玲缩了缩肩膀,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桃木剑鞘上。
“说不准。”况天佑没看天,只低头拨了拨脚边一块被火烤得发烫的石头,“双月崖这地方,处处透著不对劲。”
他们以往撞上尸傀,多是在幽闭的老墓里——青砖封口、阴气淤积、棺槨朽烂,尸身借地脉滯气而僵,倒也说得通。可眼下四野空旷,头顶是风,脚下是土,连棵遮阴的大树都难寻。那些尸傀日晒雨淋,不腐不散,靠什么续命又凭什么夜里睁眼、指爪生寒
没人答得上来。
他们就像头回摸进黑屋的瞎子,连门朝哪开、墙有多厚,全然不知。
“今晚轮班守夜吧。”马叮噹蹲下身,从背包里拽出三条睡袋,抖开铺平,“两人一班,三小时一换。”
“我先来。”陈瑜把柴火往中间拢了拢,火星子噼啪溅起,“你们歇著,天亮前我喊人。”
没人推让。
三个人麻利地钻进睡袋,拉好拉链,头一沾地就闭了眼。不是不累,是不敢娇气——这时候讲客气,跟拿命开玩笑没两样。与其嘴上客套,不如趁早养神,省点力气,应付明天还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麻烦。
陈瑜独自坐在火堆旁,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盯著跳跃的焰心,手指无意识捻著衣角。
那些早他们一步闯进双月崖、把整群尸傀收拾得乾乾净净的人……是谁
若是女媧与將臣亲至,那这崖底,怕真藏著能拔高修为的东西。否则,何须惊动这等人物
可若真如此,又为何偏要往吴村井水里掺毒蝎草害得老少腹痛呕血,躺倒一片
他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像有双眼睛,正隔著嶙峋山石、浓重树影,一眨不眨地盯住他们。
他们在明处,对方在暗处。
看得见火光,看不见人影;听得见风声,听不见脚步。
连对手是谁,藏在哪片岩缝、哪道雾靄之后,都毫无头绪。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预感:危险不在远处,就在近旁。
天刚擦亮,鱼肚白浮上东山,朝霞才染了一线淡红,四个人便已醒了。
马小玲第一个坐直身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喉结上下一滚,眉头却拧著。
马叮噹抬眼:“怎么”
“姑姑!”他嗓子还哑著,“我去趟湖边。”
马叮噹一愣,隨即失笑:“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得嘞!”
他猫著腰,悄悄绕过火堆,往西边林子边上那片浅湖溜去。
剩下三人没閒著,蹲在地上收柴枝、卷睡袋,动作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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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玲蹲在湖边,掬水洗了把脸,凉意激得他一哆嗦,瞌睡虫跑了一半。他用袖口蹭了蹭眼皮——昨夜断断续续睡,醒醒睡睡,眼下泛青,眼球乾涩发胀。他甩甩手,正要抬头,余光却猛地扫到湖岸石径旁,一抹幽幽的蓝光,一闪即逝。
他顿住,缓缓转过头。
一朵花,静静立在青灰碎石之间。花瓣薄如蝉翼,泛著冷调的青蓝,蕊心一点银白,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他呼吸一滯。
陈胜广说过:金蝉花,青蓝如霜,开在活水近处,叶不生,茎不显,只一株,孤零零地开。
“这……这该不会就是……”他舌头打结,声音发颤,“姑姑!姑姑!天佑!陈瑜——!”
“快过来!!”
那边马叮噹本就一直留意著他,一听喊声,立刻扭头:“怎么了!”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朝湖边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