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扶起来,问我,到底怎么了。”
林晚吸了吸鼻子。
“我把那些话全说了。”
“说我夜里坐在婴儿床边,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些念头。”
“说我怕我哪天真对时安下了手。”
“我以为他会骂我。”
“会骂我是个疯婆子,会立刻把时安抱走,再也不让我碰。”
“换了別人家,谁敢把孩子交给一个动过那种念头的妈。”
“可他没有。”
当时確认了林晚確实精神状態有问题之后,顾寒霆就问林晚想去哪里。
林晚说我想出国,去看病,去画画,离时安远远的。
远到伤不到他。
结果,顾寒霆就这么答应了。
他问林晚是不是想离婚,林晚说自己想,为此她愿意接受两家的怒火,不会牵连到顾寒霆的身上。
毕竟这是林晚快要疯了,固执己见想要离婚,理应由她承担怒火。
可顾寒霆答应离婚的同时,还愿意帮林晚跟林家说话,甚至动用关係,让林家不再强迫林晚。
不然林晚回到京都,根本踏不进林家,只能隨便找个酒店住了。
“有些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喜欢上顾寒霆就好了,说不定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我会认真对待丈夫,对待孩子,也不会生病了。”
林晚握紧了手里的杯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是个很好的人,哪怕看著冰冷冷的,不好靠近,但我真的很感激他,是他放过了我,拯救了我的人生。”
“还有一件,是我求他的。”
“我求他,这件事,永远別让时安知道。”
“我求他,等时安长大,就告诉孩子,妈妈是为了画走的。”
“是个狠心的妈,自私的妈。”
“千万別告诉他,他亲妈曾经抱著他站在窗边,差点杀了他。”
她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儿。
“我寧可时安长大恨我。”
“恨我拋下他去追梦。”
“也不能让他知道,他妈差点亲手……”
后头的话,她压根说不下去了。
江念伸手,按住她发凉的手背。
“林小姐。”
“你为了这孩子,连被恨都认了……”
“顾先生他知道,我想……小少爷长大后会谅解的。”
林晚擦了擦眼泪:“不只是为了时安,两家的脸面,也得顾。”
“林家顾家都是体面人家,传出去儿媳產后疯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我担著这个名声走,对谁都好。”
“对时安,对两家,对我自己,都是条活路。”
江念心里那团拧了许久的疙瘩,慢慢鬆开了。
她原先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进退有度的女人,怎么狠得下心丟下两个月的奶娃。
原来这一走,藏著这么深的一桩隱秘。
只是受制於时代的局限性。
其实这个病,是有治疗办法的。
但这是九零年代的华夏。
对於產后抑鬱这件事完全还重视不起来。
甚至很多有名的医生都不知道这个病。
得到了现代,才慢慢受到重视,重视孕妇的抑鬱需求。
林晚离开华夏,去国外接受治疗,是唯一正確的最优解。
“顾老太太一直骂你,你也不辩……”
林晚苦笑一声。
“我辩什么呢。”
“在所有人眼里,我就该是那个拋夫弃子的女人。”
“这个名声,是我自己求来的。”
她抬起脸,泪眼里却透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江念,你是头一个,听我把这些都说出来的人。”
“说完之后,我真的觉得舒服了很多。”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