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想起那日东湖设宴,一早知晓她必会赴宴,他便暗中遣人时时紧盯她的行踪动静。
提前备下车驾等候;
早早备好乾爽衣衫以备不时之需;
直至后来惊闻她失足落水,他想也没想,纵身跃入冰冷湖水,不顾一切赶去相救。
他心底清楚,以她泅渡冰河的本事,怎会那般轻易慌乱,任由自己被水流卷向陡崖飞瀑,险落绝境
不过是彼时神伤过度,心死成灰。
便连求生的念头,都不愿再有罢了。
一想到她曾有过那样一段刻骨铭心、不惜以性命相赴的过往,谢覲渊的心头便酸涩憋闷,万般不是滋味。
纵然她现在人在东宫,心,真的也在吗
他太清楚她重情重义,念旧长情的性子。
从前在定北侯府,她受尽磋磨,日子暗无天日。
是顾砚迟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给了她活下去的底气与希望。
那时的顾砚迟,是照进她灰暗生命里的一束光。
纵然时过境迁,那束光已然渐渐黯淡。
却依旧在她心底某个角落,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从未真正消失。
半年之约,如今还剩下一半光景。
而他与仁宣帝暗中筹谋的计划,也已然临近节点。
谢覲渊收紧手臂,將怀中人抱得更紧些。
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髮丝,低声呢喃。
“皎皎,你能不能……快点爱上我。”
从前久居深宫,步步皆是人心算计。
谢覲渊早已养成刻入骨髓的警醒戒备。
平日里起居用度、饮食茶水,他向来事事留心。
就连夜深入眠,也始终保持著极高的警觉。
从不许任何人隨意靠近寢殿床榻半步。
自从秦衔月入居东宫,谢覲渊已有许久不曾被梦魘纠缠。
唯独昨夜,夜半惊醒后便再无睡意,辗转难安,索性趁著天色微明,起身来到院中练剑。
晨色清寂,薄雾微笼庭院。
他一身劲装立於场中,手握长剑。
剑起寒光乍现,招式起落间却少了往日的从容凌厉。
几分孤寥,几分鬱结,万千烦思都隱在这起落剑影里,久久难以平復。
院內清越的剑鸣阵阵传入寢殿,秦衔月悠悠转醒。
她隨手披了件软衣,拢了拢衣襟,抱著厚实的狐裘大氅,缓步踏出殿门,寻著声响走到院中。
谢覲渊余光瞥见她身影,当即收势停招,长剑归鞘,快步朝她走来。
他抬手將宽大的大氅一展,顺势將她整个人温柔裹入怀中,掌心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声音温醇低缓。
“饿了吗”
秦衔月轻轻点了点头。
谢覲渊当即吩咐下人备上早膳,隨即伸手拥著她,缓步往殿內走去。
转身之际,他手里那柄纹饰繁复的长剑,紧贴著秦衔月的腰间隨行。
她无意间靠近,下意识往旁侧微微避了避。
这点细微动静,立刻被谢覲渊察觉。
他低头看向她,轻声问道。
“是剑鞘太凉,冰到你了”
秦衔月轻轻摇头,眸色微敛。
也说不清心底那份莫名的异样,只如实低声道。
“没有,就是觉得怪怪的……一靠近这柄剑,心里便莫名发闷,不大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