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沉默著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鬆口,沉声道:“既然皇贵妃为你求情,朕便从轻处置。李氏废去封號,降为贵人,终身禁足长春宫,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求情。”
话音顿住,他落下最后决断:
“三阿哥弘时,即日起,交由皇贵妃抚养。”
再次被塞了个皇子,穆寧早已波澜不惊。
可刚被贬为贵人的李静言,却有些崩溃。
她方才才胆大包天意图毒害皇贵妃,转瞬唯一的亲生儿子便落入皇贵妃手中。
她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往后弘时的日子,全系旁人一念之间。
可她落得终身禁足的下场,从此深宫锁死,再无半分能力护著儿子。
情急之下,李静言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穆寧的腿,姿態卑微恳切,泪眼婆娑:“皇贵妃娘娘,嬪妾求您善待弘时!往后嬪妾日日在长春宫吃斋念佛,朝夕为娘娘祈福,只求娘娘庇佑我儿平安顺遂!”
穆寧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暗自吐槽。
上一个口口声声吃斋念佛、潜心祈福的甄嬛,也没见三餐少吃一口荤腥。
这套场面话,她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半分不信。
一旁的胤禛看著她这般作態,只觉丟人,懒得再多看一眼,抬手示意宫人將人带下去禁足。
很快,养心殿內便只剩二人。
殿內沉寂无声,穆寧悠閒抬手,为胤禛斟了一杯热茶,推至他面前。
胤禛端著茶盏,指尖摩挲著瓷壁,並未饮下,定定看向她,沉声开口:“李氏愚钝浅薄,无此阴私算计的脑子。此事背后是谁作祟,朕心知肚明。你且安心,这笔帐,朕迟早一一清算乾净。”
穆寧乖乖点头,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不掺半点疑虑。
隨后行礼告退,离开了养心殿。
这场闹剧,就此落幕。
回到永寿宫,穆寧卸下沉重繁复的旗头,褪去一身端庄宫装,整个人放鬆下来。
乐青手持木梳,轻柔替她梳理乌黑长髮,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疑惑,轻声问道:“娘娘,今日之事,李贵人蓄意加害於您,罪证確凿,您为何要这般轻易饶过她,还为她求情减免罪责”
铜镜映出穆寧淡然沉静的眉眼,她望著镜中模糊的倒影,轻声缓缓道:“不是我想饶她,是皇上心里捨不得。”
“二十年枕边情分,纵使她愚钝作恶,恨归恨,怨归怨,情分到底还在。今日若是我执意逼死她、或是送她入冷宫,来日皇上每每见到弘时,念起生母悽惨境遇,心中必然生出怜惜愧疚。”
她语气平淡:“帝王从无过错,届时他心疼李氏,便只会觉得是我咄咄逼人、容不下人。这脏名声,我不背。”
乐青梳发的动作骤然一顿,沉默良久,才鼓起勇气低声道:“小姐,奴婢僭越多言。您从小跟在皇上身边,皇上待您亦是万般偏爱,事事护您周全,您为何总是这般处处揣测皇上的心思”
穆寧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或许是我想得多了些。可身为下位者,多想几分、多留退路,从不是错。”
她微微侧头:“我敬他、谢他、亦有爱戴之心。可君臣有別,帝心难测,这份敬重,与我对君心揣测保全自身,並不衝突。”
“而且,再深的情意,也经不起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