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起於草莽,成於鲜血(2 / 2)

一艘陈旧的乌篷船旁,坐著一个头裹白头巾的老汉。

他满脸风霜,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正拿著一块破布,仔细擦拭著船桨。

老汉名叫赵阿大,江北本地人。

他在沧江上打了一辈子的鱼。

半年前,他唯一的儿子去南岸卖鱼,遇上南江军强行抓壮丁。

他儿子爭辩了两句,便被南江军的士兵当街用枪托打死,尸首直接扔进了江里。

赵阿大听到共和政府南伐的消息,听到那些宣讲官在镇子上念诵的《共和宣言》。

他不懂什么是共和。

他只知道,这支穿玄青色军服的军队,是去打刘世荣的。

是去杀那些害死他儿子的恶兵的。

他划著名自己谋生的小船,来到了军营。

两名身穿玄青色军服的士兵走到乌篷船旁。

走在前面的士兵身材魁梧,面容憨厚,背著一把崭新的连发步銃,腰间掛著五个沉甸甸的炸药包。

他叫李铁牛,中原行省的农家子弟。

大旱之年,家里人饿死大半,他为了吃口饱饭,加入了西征军。

从西夷的战场一路杀回国內,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无数次。

跟在李铁牛身后的,是一个身形略显瘦弱的青年。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镜,双手死死握著步銃。

他叫陈青,原本是京城一所新式学堂的学生。

《共和宣言》发表后,他脱下长衫,投笔从戎,编入了南伐军的先锋营。

“老伯,我们是分到这艘船的兵。”

李铁牛压低声音,在赵阿大身旁蹲下。

赵阿大停下手中的动作,借著微弱的星光打量了两人一眼。

“上船吧,这江水急,一会坐稳当些,莫要乱动。”

赵阿大声音沙哑。

陈青踩著木板走上船,船身微微摇晃,他险些摔倒。

李铁牛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將他拉稳。

“陈书生,一会到了对岸,子弹不长眼。你紧紧跟在我后头。我让你趴下,你就趴下,死死贴著地皮。”

李铁牛低声嘱咐。

陈青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这不是他第一次摸枪,但却是他第一次真正踏上这有去无回的死地。

他脑海中迴荡著学堂里宣讲的救国之理。

但当真正面对黑暗的江水与未知的死亡时,那种本能的恐惧依然无法克制。

李铁牛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麵饼,掰成两半。

递给陈青一半,又递给赵阿大一半。

“吃口东西垫垫肚子,黄泉路上,不做饿死鬼。”

李铁牛的话语直白而残酷。

赵阿大接过麵饼,大口咀嚼起来。

陈青拿著那半块饼,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亥时三刻。

黑暗中传来三声低沉的闷响,这是全军出击的暗號。

赵阿大站起身,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缆绳。

他双手握住长长的船桨,用力一撑。

木船离开满是淤泥的河岸,滑入冰冷湍急的沧江之中。

周围的水面上,上千只木船同时开动。

没有船帆,全凭船夫的人力划桨。

木桨拨动江水,发出细碎的水声。

白雾瀰漫,江水在船底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