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这趟差事,他心里没底。
五百人。
追匈奴。
还让一个没听过名號的別部司马领兵。
朝廷那帮人坐在长安喝热茶,嘴一张,就把他们这些人的命丟到塞外了。
马屯长勒住韁绳,指向远处。
“司马,前面就是甲渠塞。”
“匈奴走了两日,按脚印看,往西北去了。”
“他们人不多,可马快。”
旁边一个校尉旧部低声嘀咕。
“不多也有两三百吧。”
“战报写九十余骑,谁信谁傻。”
“这帮匈奴劫完塞门,肯定合了后头的小部。”
“咱们五百人,够不够塞牙缝都难讲。”
这话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五百骑里,有京中拨来的,也有边地补进来的。
他们认皇帝的詔命,也认兵符。
但卫登这个人,他们不认。
一个以前的卫家子。
听著名头嚇人。
可打仗不是看祖宗牌位。
上了阵,刀砍下来,卫青的名字也挡不住铁。
卫登拿著从塞门取来的断箭,手指刮过箭杆上的刻痕。
匈奴左谷部。
不是大部。
但敢割汉军伍长的耳朵掛在塞门上,说明对方不怕。
不怕有两种。
一种是蠢。
一种是背后有人接著。
卫登把断箭扔给马屯长。
“他们带了多少牛羊”
“四百多头。”
“走不快。”
马屯长愣了一下。
这话对。
牛羊拖著,匈奴跑不远。
可问题是,对方为什么敢拖
这说明他们没把追兵当回事。
卫登抬手。
“下马,查蹄印。”
几个斥候立刻翻身下去。
马屯长没忍住。
“司马,咱们不赶路”
卫登看了他一眼。
“赶上去,正好让他们列阵吃你”
马屯长被噎住。
卫登从怀里取出一小块乾粮,咬了一口。
不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陆长生临行前只讲了四个字。
別贪功。
这三个字,比五百骑还重。
斥候很快回来。
“司马,蹄印分了。”
“牛羊往西北,骑兵往北绕了。”
马屯长脸色一变。
“他们分兵了”
卫登把最后半口乾粮咽下去。
“不是分兵。”
“是等我们。”
这话一出,五百骑安静了。
马屯长后背发冷。
匈奴把牛羊往前赶,骑兵绕回来。
若汉军一头追上去,后背就空了。
到时候牛羊前堵,骑兵后冲,五百人得被挤碎在荒沟里。
刚才那些低声嘀咕的人,嘴闭上了。
卫登翻身上马。
“留五十人,看住归路。”
“其余人,跟我往北。”
马屯长急了。
“司马,牛羊不要了”
卫登拉紧韁绳。
“先砍人。”
马屯长胸口一堵。
这话听著冷,可对。
牛羊跑不了。
人跑了,就会再回来割耳朵。
五百骑转向沿著碎石沟往北走。
天快黑时,前方斥候打了手势。
匈奴营地就在一片干河床后。
火堆十几处。
牛羊被赶在外圈。
毡帐搭得乱,边上插著几根长杆。
长杆上掛著东西。
马屯长眯了眯眼,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耳朵。
汉军伍长的耳朵。
已经被风吹乾,掛在那里晃。
五百骑里有人骂了一句。
“畜生。”
营地中央,一个匈奴头目坐在马鞍上啃肉。
左脸有刺青,腰间掛著一串汉军铜牌。
他身边围著一群骑兵,笑得很大声。
那群人根本没收拾营地。
也没藏身。
他们在等。
等汉军追上来。
等那支五百人的汉军自己钻进嘴里。
一个匈奴斥候跑回来,嘰里咕嚕喊了几句。
刺青头目把啃剩的骨头往地上一扔,抓起弯刀。
他抬手指向南边。
很快,匈奴骑兵开始上马。
数量比战报多。
三百余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