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晨光初露之时,静师兄尚且慵懒卧于榻上,不愿起身修行,最是贪恋晨间安逸。
可此刻长夜未尽,天色未明,他竟独自伫立在此。
静仉晨闻声回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终是一语未发。
无需言语,不必作答,却早已尽在不言之中。
桃之夭与兰晚杜悄然相视一眼,心底皆是默然一叹。
她们看清了眼前之人的不同。
从前的静仉晨,会慵懒贪眠,会嬉笑随性,可如今的他,周身皆是清冷疏离气质孤寂漠然。
他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眉眼未改,身形依旧,可整个人都安静得过分,淡漠得过分。
不再贪恋床榻安眠,不再好奇山海前路,曾经轻易动容的心,早已在别离里沉寂。
明明咫尺相近,她们却忽然觉得,再也触不到从前那个热烈纯粹的少年。
谁又能想到,昔日最眷恋人间朝夕的他,曾再三叮嘱二人,要循四时晨昏,守朝九晚五,按时歇息。
那时的他执着人间作息,贪恋一夜好梦,固执地守住凡人般的安稳。
可到头来,偏偏是他自己,最先挣脱安眠,最先远离烟火,最先沦为长夜永醒之人。
时光讽刺,仙途无情,当初劝她们留住朝夕的人,终究独自一人孤寂。
桃之夭心头不忍,轻声开口劝慰:“师兄,不必困在已经无法改变的往事里。我相信他们在天之灵也会……”
话音未落,身后的兰晚杜已抬手捂住了她的唇。
她迎着桃之夭疑惑的目光摇头,眼神轻柔却带着几分无奈。
她看得明白。
有些执念,旁人劝不得;有些遗憾,岁月解不开。
逝去之人无从归返,破碎过往无从重来。
此刻再多宽慰言语,都只是轻浅敷衍,只会徒增他心底深埋的苦涩与荒芜。
有些困住一生的心结,从来都不是一句往前看,便能轻易释怀。
一室晨光微冷,四下寂静无声。
桃之夭愣在原地,瞬间便懂了她的用意。
是啊,道理所言者皆可道出,可执念缠身的苦楚,并不能能真正共情。
静仉晨静静看着她们相顾无言,眼底依旧没有起伏。
一旁的兰晚杜语声清浅温柔,轻声相劝:
“静,师兄,我只想着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或是能让你心里稍微舒坦一点的事,我们都可以陪着你。”
静仉晨望着渐亮的天色,望着天边将褪的星河。
“我想独自接取宗门任务,外出看看。”
话音清淡,听不出情绪起伏。
旁人只以为他心生烦闷,欲远赴山河,借游历消解心头郁结。
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从来都不是向往远方,只是一场委婉回避。
他早已无心山水,无意风月,更无兴致奔赴前路万象。
他只是想离开此地,想温柔地拉开距离,想避开二人相伴的身影。
留在此处于的他而言,皆是难言的负担与煎熬,他不知如何回应关切。
他所求不过一场孤身远行。不必伪装情绪,不必勉强释怀,不必承受旁人善意。
而兰晚杜心下了然,这般言语,道明其只想远离喧嚣,远离牵绊。
兰晚杜却并未多言挽留,亦不曾开口追问。
只拉住尚且满心不解的桃之夭,转身退了出去。
不必拆穿,不必挽留,不必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