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剑门险关(2 / 2)

李长歌眉头微皱。

张淡月,神龙教五龙使之一的黑龙使,负责西南各分堂的联络调度,是洪安通在川贵滇一带的暗桩总管。

胖头陀、瘦头陀和陆高轩在天牢蹲着,青龙使许雪亭远在辽东,赤龙使无根道人和黄龙使殷锦也各有驻地。

不过,这伙人来拦自己作甚?

连黑龙使张淡月都亲自坐镇剑门关,专门堵截入蜀通道。

看来目的很明显——阻止或拖延建宁公主入滇。

张淡月在哪?

在……在剑门关外的黑风寨!

带路。

持枪壮汉一愣,旋即疯狂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带路!

李长歌回头看了一眼多隆:多大哥,你带人护着公主,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李兄弟,你一个人去?多隆急道,太危险了!

不危险。李长歌笑了笑,倒是你,看好公主,别让她吓着。

说罢,他纵身一跃,身形如大鹏展翅,踏着崖壁飞掠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

多隆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还是人吗?

马车里,建宁掀开一线车帘,正好看见了李长歌飞身离去的背影。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他一个人去对付那些人?

双儿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公主放心,相公他很厉害的,不会有事。

建宁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但攥紧的双儿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

黑风寨,位于剑门关外三里处的一座山坳中。

说是寨子,不过是用木头和石块搭建的几十间简陋屋舍,围了一圈木栅栏。

寨门口挂着两面黑旗,夜风中猎猎作响。

李长歌站在山头,俯瞰着整个寨子,目光冷如寒星。

灵觉扩散开去,寨内的情况一览无余——大约七八十人,其中十来个修为不俗,其余都是普通喽啰。

而最中心的屋子里,坐着一个气息最为深沉的人。

那就是张淡月。

李长歌没有犹豫,纵身而下。

他如同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寨门口。

两个守门的喽啰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灵气封住了穴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李长歌踏入寨中,步伐不急不缓,仿佛闲庭信步。

沿途遇到的喽啰,一一点倒,无一人能发出声响。

不到半盏茶功夫,他便走到了张淡月所在的屋子前。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李长歌推门而入。

张淡月正坐在桌前喝茶,闻声抬头,看见李长歌的那一刻,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清癯,须发半白,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袍,气质沉凝,不像匪寇,倒像个隐居的教书先生。

但他腰间那枚黑龙令牌,以及周身隐隐透出的内力波动,都在无声地昭示——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白龙使?好久不见。

张淡月放下茶盏,语气出奇地平静。

他只在神龙岛后厅议事时见过李长歌一次——那时候李长歌刚刚取代钟志灵坐上白龙使的位置,也是这一次让他对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少年有了深刻的印象。

他还记得这个年轻人当时笑嘻嘻的模样,不像一方掌门使,倒像是误闯了大人物议事厅的小厮。

可如今再看——

那股举重若轻的气度,那双看似温润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眸——和岛上那个小白龙判若两人。

你认识我?

胖头陀、瘦头陀和陆高轩在京中被擒的消息,已经传回了神龙岛。张淡月叹了口气,教主大怒,命我无论如何要拦住公主銮驾,并将你带回神龙岛,给吴三桂争取时间。当年在后厅议事,我还以为你不过是教主和夫人扶上去的傀儡,没想到……

他苦笑一声,如今倒是我被你堵在了这里。阴九出发前,我叮嘱过他——如果对方太强,不必硬拼。他顿了顿,看来他没听进去。

他没死。李长歌淡淡道,只是断了双手。

张淡月目光微动,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忌惮。

白龙使好手段。以阴九的武功,便是换作教中任何一龙使来,也不至于一招落败……你竟已强到这等地步。

张淡月打量着李长歌,目光复杂,当年在岛上,教主与夫人对你青眼有加,殷锦那老东西还拍你马屁,我以为是逢迎作态……如今看来,他们都看走了眼,又都没看走眼——你远比他们以为的更深。

少废话。李长歌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在这里堵路,是洪安通的意思,还是吴三桂的意思?

张淡月沉默了一瞬,然后苦笑。

两者都有。

果然。

洪教主想知道京都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已经叛变?吴三桂则想在公主到达之前,把平西王府里的某些……不方便让人看到的东西藏好。

什么东西?

张淡月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五龙使互不统属,教主不会把全盘计划告诉任何一个人。我只负责西南这一摊子。

李长歌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没有说谎。

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龙使既然来了,我当然让路。张淡月站起身,拱手道,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能否……放我一条生路?

他的语气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我入教二十三年,从小卒做到黑龙使,看着无数人死在权力的倾轧中。张淡月苦涩道,你还记得钟志灵是怎么死的吗?七个白衣少年一剑一剑刺进去,教主坐在上面,眼皮都没抬一下。无根道人为我求情,差点自己也搭进去……洪教主多疑嗜杀,豹胎易筋丸悬在每个人头顶,教里的老人一个个被清洗。我只是想活着。

他抬起头,直视李长歌的眼睛:胖头陀他们三个落在朝廷手里,教主已经怀疑是我暗中放水——他不会来救他们,夫人也会借机清洗黑龙门。我若回去,便是死路一条。

李长歌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你可以走。但有一个条件——从今以后,你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替我盯着吴三桂在四川和贵州的动向,有任何异动,立刻传信给我。

张淡月怔了怔,旋即苦笑:白龙使这是要我做双重间谍啊。

你可以拒绝。李长歌起身,朝门口走去,不过你想想,洪安通知道你放我过去,他会怎么做?而京城里那三个人,在我的照看下好歹还活着——如果洪安通来灭黑龙门的口,你觉得谁会护你?

张淡月脸色变了几变。

他忽然意识到,李长歌提到的三个人不仅仅是在陈述事实——那是一张隐形的牌。有他们在,洪安通就会怀疑黑龙门与朝廷有勾连;而只要李长歌不杀他们,这份怀疑就不会消除。

他要么被洪安通清洗,要么投靠李长歌——根本没有第三条路。

我……我答应你。

聪明人。

李长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门。

身后,张淡月瘫坐在椅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洪安通更可怕。

洪安通的可怕在于暴虐无常,明刀明枪地让你恐惧;而这个人——温和从容,举重若轻,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把你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