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滇池春城(1 / 2)

翻过乌蒙山最后一道山梁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碧蓝——不是天空,而是水面。

滇池。

夕阳将湖面染成金红色,水天相接处烟波浩渺,远处苍山如屏,白雪皑皑的山巅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淡淡的玫瑰色光芒。

湖畔是成片的稻田和花田,油菜花的金黄尚未褪尽,又迎来了桃花和梨花的盛放,粉白相间,如云似锦。

微风拂过,带着花草和泥土的清香,温润如春。

这里……一年四季都像春天吗?建宁趴在车窗上,看呆了。

她一路上吐了又吐,怨天尤人,此刻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

昆明四季如春,李长歌策马靠近,微笑道,我没骗你吧?

建宁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头去,闷声道:还行吧。

双儿在车里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公主,您不是说这里很美吗?

谁说了!本公主没说!建宁脸一红,缩回车里。

李长歌哑然失笑,没有揭穿她。

多隆策马上前,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半天才憋出一句:娘咧……这地方比京城还好看!

他转头看向李长歌,一脸认真地说:李兄弟,等办完差事,你带我去湖边钓个鱼呗?

昆明城依滇池而建,城墙高大,城门洞开,门口早已站满了迎接的队伍。

平西王府的仪仗最为醒目——金甲武士开道,彩旗猎猎,鼓乐齐鸣,排场之大,几乎堪比天子銮驾。

而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李长歌从未见过的人——

此人约莫四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虽然年事已高,但腰背挺直如松,虎目鹰鼻,颧骨高耸,面容如刀削斧刻,不怒自威。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蟒袍,蟒纹是五爪——这是藩王僭越的铁证,因为五爪龙纹只有天子才能用。

但此人穿在身上,浑然不觉有何不妥。

这就是吴三桂。

那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平西王,那个开山海关引清兵入关、又暗中蓄谋反清的乱世枭雄。

李长歌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臣李长歌,参见平西王。

他行的是平礼,不卑不亢。

吴三桂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就是李长歌?

正是。

吴三桂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年轻。比本王想象的还要年轻。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吴应熊,似笑非笑:应熊,这就是你在京城交的那个朋友?

正是。吴应熊笑容温煦,李大人在京中颇多照拂,此番亲自护送公主来滇,一路辛苦。

辛苦倒是未必。吴三桂的目光重新落在李长歌身上,听说你在剑门关一招便废了黑龙门的第一打手?好手段。

此言一出,周围平西王府的护卫们脸色都微微一变——他们自然知道阴九的武功,能一招废他的人,放在整个西南武林也屈指可数。

李长歌面色不变,微笑道:承蒙王爷夸奖,不过是侥幸罢了。

侥幸?吴三桂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年轻人太谦虚了。本王这辈子见过的少年英雄不多,能称得上的更少。你算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本王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说自己侥幸。后来才发现——这世上哪有什么侥幸,不过是刀够快、心够狠罢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长辈的教诲,实则暗藏锋芒。

李长歌听出了弦外之音,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王爷说得是。刀快心狠,方能成大事。

两人对视片刻,各自含笑。

吴三桂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似乎对李长歌的反应颇为满意。

是个聪明人。他心中暗道,可惜,太聪明了,未必是好事。

他转头看向建宁公主的马车,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几分:公主殿下一路辛苦,本王已备好王府别院,请公主先行歇息,明日再行觐见之礼。

马车里,建宁没有出来。

双儿替她掀开车帘,轻声道:公主,平西王在跟您说话。

建宁深吸一口气,终于探出头来。

她看着吴三桂,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她的老人——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长辈该有的温情,只有审视、算计,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那种眼神,让建宁打了个寒颤。

多谢平西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劳了。

吴三桂微微颔首,目光在建宁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那一瞬间,李长歌清楚地捕捉到了吴三桂眼中的神色——

不是看儿媳,是看棋子。

一个无关紧要的、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李长歌握紧了腰间的尚方宝剑,指甲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