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
“好看就戴上,我帮你拆绷带。”
凝光的声音轻而笃定,没给苏城半分犹豫的余地
话音刚落,她的指尖已经触到苏城右眼绷带的活结,微凉的指腹擦过耳后皮肤,让他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攥着衣角的手悄悄收紧,指节泛出浅白
“我……”
苏城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对空洞眼眶的恐慌、对未知的不安,全都卡在舌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僵硬地坐着,任由凝光的指尖灵巧地挑开结扣
缠绕多日的绷带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一圈又一圈,带着淡淡药味的布料擦过泛红的皮肤,留下细碎的痒意
苏城下意识闭紧眼,直到最后一缕绷带坠在衣襟上,才被凝光轻轻托着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身侧的铜镜
视线刚落在镜面上,他的呼吸瞬间顿住——镜中自己的右眼窝空荡荡的,只剩一圈泛红的皮肉,与左侧明亮的眼眸形成刺眼的对比
那片空洞像个无底的黑洞,瞬间吸走了他所有的力气,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目光慌忙移开,不敢再多看一眼,连心脏都像被一只手攥紧,闷得发疼
“这样的我……很丑。”
苏城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絮,带着浓重的无措
他把头偏得更厉害,几乎要把脸埋进衣领里,空荡荡的右眼窝像一道刺,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局促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被揉得发皱,连耳尖都泛着窘迫的红
他不敢看凝光,更不敢再瞥一眼铜镜里那个“残缺”的自己,只觉得每一秒都漫长得像在受刑
凝光脸上的笑意没散,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指腹轻轻碰了碰苏城的下颌,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他。见他还在往后缩,才稍稍用力,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视线被迫与凝光对上时,苏城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像受惊的小鹿般慌乱
而凝光的指尖还停在他的下颌,温度透过皮肤漫过来,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软得能裹住人心
“没事,我不嫌弃。”
这话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笃定的力量,像一道暖光,轻轻戳破了苏城心底因“残缺”而起的不安
他愣愣地望着凝光,有些分不清她是故意这么说,还是真的温柔
苏城的指尖带着微凉的颤抖,轻轻攥住凝光的手指,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力道不大,却满是依赖的紧绷
凝光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薄汗,还有藏在指尖下的不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指腹刻意放缓了摩挲的节奏,温柔地回握过去
“别怕。”
她的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另一只手拿起木盒里的义眼,指尖小心地托着,避免碰损那嵌着夜泊石的瞳孔
“我会轻一点,不会弄疼你。”
苏城没说话,只是攥着凝光手指的力道又紧了些,眼帘轻轻垂下,避开了镜中那片刺眼的空洞,也避开了凝光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占有
他能感觉到凝光的指尖靠近右眼窝,带着微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被凝光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后颈,稳住了身体
“乖,马上就好。”
凝光的气息落在他耳畔,带着熟悉的熏香,像一张柔软的网,将他所有的抗拒都轻轻裹住
义眼贴合眼窝的瞬间,苏城能感觉到细微的异物感,可在凝光指尖轻轻调整位置时,那点不适渐渐平缓下来
当最后一丝缝隙被填满,凝光拿起铜镜,轻轻递到苏城面前,轻声说
“你看,很好看。”
苏城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抬眼——镜中的少年右眼嵌着泛着淡蓝微光的义眼,与左眼的清亮相映,竟看不出半分违和
夜泊石的碎光在瞳孔里流转,像盛着一片小小的星空,可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这副被凝光精心“修补”的模样,更像一件被打上专属标记的展品,而非真正的自己
“喜欢吗?”
凝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指尖轻轻抚过他右眼周围的皮肤,带着不容错辨的掌控
“因为我,你才变得这么完整,所以可以告诉我你眼睛是怎么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