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介意我坐这里吧?”他看向塞壬问。
苏小渔头皮一麻,真怕塞壬当场翻脸。
好在,塞壬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孩子气地翻了个白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近乎无声的“哼”,算是默许了。
傅金瀚脸上的笑又淡了些,但还是保持着风度,优雅落座。
他暗自吐槽塞壬没度量,不过这时候也不得不说两句场面话暖暖场。
“小渔,今晚,你可真漂亮。”傅金瀚率先开口,目光落在苏小渔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话说得真诚,苏小渔孕期被养得好,气色红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确实比大学时青涩的模样更添风韵。
苏小渔礼貌地笑笑:“傅学长过奖了。你也不赖,还和当年一样……有风度。”她本来想说“帅”,但瞥见旁边塞壬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赶紧换了个词。
傅金瀚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变了,又好像没变。”他目光扫过塞壬,意有所指。
塞壬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没接话。
很快,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开始上菜。菜品精致,摆盘讲究,一看就价格不菲。
“菜上来了,咱们边吃边聊吧。听说塞先生喜欢吃海鲜,巧了,这云鼎的拿手好菜就是海鲜,今天可要好好尝尝。”傅金瀚热情地招呼。
塞壬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傅总客气了。早就听说傅总热情好客,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两个男人,一个笑容温和,一个表情冷淡,嘴里说着客气话,可空气里弥漫的那股无形的硝烟味,让苏小渔脑子里嗡嗡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今晚是铆上劲了,一个走“怀旧温情”路线,一个走“冷面防御”路线。
得,你俩聊你们的,本孕妇只管干饭。
苏小渔拿起筷子,准备对桌上那盘晶莹剔透的龙虾饺下手。
“这清蒸鲈鱼看着很鲜,尝尝。”塞壬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稳稳地放进了苏小渔面前的小碟子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双筷子也伸了过来,目标是那盘点缀着香菜的凉拌海蜇皮。
“她不吃香菜。”傅金瀚温和的声音响起,筷子停在了半空。
两双筷子,在小碟子上方,隔空对上了。
空气再次凝固。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对对碰,噼里啪啦,有电火花在闪烁。
苏小渔拿着自己的筷子,僵在半空,抬头看看左边一脸“我老婆我照顾”的塞壬,又看看右边一脸“我记得她习惯”的傅金瀚,心里在咆哮:大哥们!用不着!我自己有筷子!而且我现在孕反早过了,吃点香菜也没事啊!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真怕你俩下一秒就打起来!
最终,是傅金瀚先退了一步。他笑了笑,很自然地把夹起的带香菜的海蜇皮放进了自己碗里,语气轻松:“瞧我,都忘了,孕妇口味可能会变,小渔现在应该不忌口了吧?”
“嗯,好多了。”苏小渔赶紧接话,然后迅速把塞壬夹给她的鱼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好七!”
塞壬看了傅金瀚一眼,没再说什么,开始慢条斯理地夹菜。
接下来的饭局,就在这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进行着。
傅金瀚全程表现得无可挑剔的绅士,会细心地把转盘转到苏小渔面前,会提醒她哪道菜性凉孕妇要少吃,会给她倒温度适宜的果汁。
聊的话题也仅限于大学时的趣事、共同认识的同学近况、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生活见闻。
对于生意、对于他的海外背景和资源,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在做点投资”,再无多言。
塞壬则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傅金瀚提到苏小渔时,会简短地插一两句。
但他也没有失礼,该举杯举杯,该回应回应,只是那表情和语气,始终隔着一层冰。
一顿饭,吃得苏小渔心累无比。
明明是最顶级的食材,最优雅的环境,她却觉得比在店里吃盒饭还累。
这两个男人,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每一句话都好像藏着机锋。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接近尾声,傅金瀚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再次敬向塞壬和苏小渔:“今天能和学妹,还有塞先生一起吃饭,很开心。希望以后在江城,还能有机会聚聚。”
塞壬也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没说话。
傅金瀚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极其自然、毫不刻意的语气,随口说:“对了,小渔。我这次回来,除了看看国内的发展,也接触了一些海外的高端食材和餐饮渠道。
如果你以后想把‘暴富水产’做得更大,需要对接些海外资源,或者想了解国际市场的动向,随时可以找我。老同学,能帮的忙一定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和资源,又摆出了纯粹帮忙、不图回报的老同学姿态,还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苏小渔。
苏小渔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随口一提,这分明是“温柔一刀”。
先展现怀旧情深,再展示实力价值,最后抛出诱人橄榄枝,一套组合拳下来,要是心理防线弱点的,恐怕还真会动摇。
她笑了笑,说:“那就先谢谢学长了。我们目前规模还小,先稳扎稳打把江城做好再说,以后真要往外走,少不了要麻烦学长。”
既没把话说死,也没表现出急切,礼节周全,分寸得当。
傅金瀚深深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送二人出了酒店。
离开“云鼎”,坐进车里,苏小渔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比打了局地狱级晋级赛还累。
塞壬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开了一段,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想挖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小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嗯”了一声:“看出来了。先打感情牌,再秀肌肉,最后亮筹码,标准的商战……兼挖墙脚套路。”
塞壬沉默了一下,问:“你怎么想?”
苏小渔侧头看向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流畅的下颌线和专注开车的侧影。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档位上的手。
“我想什么?”苏小渔讪然一笑,“我想着,我家这条傻鱼,虽然醋劲大了点,说话直了点,审美怪了点……”
她感觉到塞壬的手微微僵了点。
“但是,”她收紧手指,一字一句地说,“他会因为我累,就逼我睡觉,帮我处理工作;会因为我被骚扰,就跟人斗智斗勇还吃醋;会努力学开车,想让我坐得舒服;会明明不高兴,还陪我来吃这顿鸿门宴,就为了让我安心,也为了……宣示主权。”
“傅金瀚有资源,有人脉,或许能带来更快的成功。但那些是‘利’。而你给我的,是‘家’。是我累了可以放心休息的港湾,是我被人欺负时会毫不犹豫挡在我身前的依靠,是我和宝宝未来的全部。”
她凑过去,在塞壬紧绷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所以,傅金瀚的橄榄枝再诱人,在我这儿,也比不上你随手雕的那盘‘深海怪物’。”
塞壬握方向盘的手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反手将苏小渔的手攥在掌心,一本正经的纠正道:“那盘……我雕的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苏小渔“噗嗤”笑了,头靠在他肩上。
“嗯,看出来了,特别抽象,特别有艺术感,我老公最棒了。”
夜色温柔,车载着两人,驶向他们共同的家。
至于傅金瀚那“温柔一刀”?
或许该找个机会,彻底斩断这份“老同学”的执念了。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晚上,她只想靠着她的醋精鱼老公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