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童很想这样做,顾家在篬蓝教中,还是有些地位的,是以不管是哥哥还是顾询犯多大的错,教主都不可能对顾家赶尽杀绝。
所以,不掺和,是顾童唯一想到保全自己的办法。
但银铃遇险,顾家血脉危在旦夕,顾童不能袖手旁观,所以,这一次,顾童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一条以他性子绝不可能做出的事情。
顾怜显然也知道,他惆怅道:“说来,你不知道吧,顾询与我第一次动手,便是因为我动了你……”
那时候他对顾家充满厌恶,一心想让顾家的兄弟下地狱,是以乱杀一通,不留情面,只是在动手除掉顾童时,他的人居然失败了。
这在当时已经取得少主实权的顾怜眼中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只是还没等他找到幕后人,顾询自己便怒气冲冲找了过来,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
“你动谁都可以,但顾童……顾怜,如果你想要多一个敌人的话,那便是试试!”
顾怜记得那时顾询的警告。
当然,因为这一拳,顾询以下犯上,足足挨了五十棍。
顾童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不免很是惊诧:“不可能吧,我与他……不太熟……”
是真的不熟,甚至可以说相看两厌,每一次见面都不是很愉快。
顾怜的眼神透出一种莫名的忧伤:“顾询曾经在你娘膝下养过几个月,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所以一直念着这情分,在府内对你多加照顾。后来被赶出顾家,分身乏术,他也派了人在你身边暗中护你性命。”
如若不是顾询护着,他又怎么放任顾童在他眼皮底下活着。
“你被人在府中刁难,是我的主意,我和顾询各退一步,我不对你动手,但你也不能留在府内。在你出走后,那些银两,都是顾询让我交给你的。”
当然,那些银子,他抽一半,剩下一半才会到顾童手中。
顾怜不缺银子,但顾询的银子,顾怜很有兴趣拿。
“他……是个好哥哥……”
顾怜道:“我今日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对他有怨气,他对你很好,只是他深陷泥潭,能为你做的并不多。”
顾童惊呆了:“我不知道。”
无论是顾询与阿娘,还是顾询的暗中庇护,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询从未同他说过……
顾童忽然想起,顾询败退雁山的那一晚。
那一夜,顾询封锁了雁山,不允许府中的人下山一步。
他的面容满是疲惫和沧桑,眼中透出的,不再是以往的高傲和漠然,而是穷尽末路的绝望与挣扎。
顾童从未见过这样的顾询。
那时候,顾询摸了摸他的头,声音低沉:“顾童,你该长大了。”
说罢令人毫不留情打晕了他,将他关回了房间。
可没过几日,顾询便死了。
顾童去看了,那么骄傲的顾询,耳鼻是溢出来的鲜血。
血液已经凝固,只有嘴边的血水让顾童知道此人在死前,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他就那样安静躺在那里,嘴角带着无声的笑意。
顾童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茫然中夹杂着无措。
如今想来,该是痛彻心扉的。
他的兄长,孤零零一个人死在了冰冷的房间。
那样寒冷的秋夜,甚至连个暖炉都没来得及烧起来。
“我不知道,他……他没告诉我……”
顾童泣不成声。
哥哥没必要骗他……
其实顾童很早就怀疑了,他不如哥哥和顾询聪慧,为什么他那些平庸的哥哥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好端端活在世上?
他怀疑过哥哥,最终选择相信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可原来不是……
是顾询……
顾童哽咽到说不出话。
宋棯安上前揽过他的肩膀安慰。
顾怜没再说什么,站起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他知道顾童的性子,想必念着顾询的情分,也会善待银铃的孩子。
宋子殷见他们说的差不多,已经起身走向门口。
顾怜急忙跟上。
待他踏出房门之际,背后传来顾童哽咽的声音:“哥,顾询……哥哥真的是自杀吗?”
顾怜脚步顿了顿,他回过头道:“我不知道,这是我想问你的话,不过,以我对顾询的了解,他不会自杀……”
但……
顾怜没有说。
如果有人以银铃威胁,或许顾询不会自杀,但会引颈受戮。
害他者,必是顾询十分熟悉且信任的人。
顾怜曾经怀疑过顾童,但后来又打消了这个怀疑,因为银铃说,顾询控制了顾家,将顾童打晕关在了房间。
所以,不是顾童。
他没办法查出凶手,但如果是顾童,应该有大把时间查出真凶,为顾询报仇。
这也算是全了他与顾询的兄弟情分。
至于顾家的其他事情,顾怜想了想,还是决定找再找时机单独与顾童谈谈。
宋子殷带着顾怜走在幽深的小路中,忽然不经意问:“你很羡慕顾童?”
顾怜想了想,发出一声谓叹:“很难不羡慕吧,毕竟人人都想要一个像顾询一样的兄长。我是个俗人,自然不能免俗,”
他若是有一个,也不至于落得如今下场。
顾怜默默艳羡,不敢说出口。
宋子殷默默无语,生平第一次想把这逆子的头打下来。
是小安对他不够好还是钟遥对他不够好?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
宋子殷不高兴。
他不高兴的后果便是:“今日多抄一个时辰经书。”
顾怜不服:“为什么,我今日又没有犯错。”
宋子殷在书房静静盯着他,冷漠道:“你今日骂了褚平……”
看着顾怜想要辩解的模样,宋子殷又丢下一句:“心里骂也不行。”
顾怜低声辩解:“没有骂……”
可惜这声辩解宋子殷佯装没有听到。
顾怜见状,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可怜巴巴伏在桌案上,苦哈哈抄着经书,心里又将宋子殷骂了千遍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