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他跑得快,恐怕逼死教主夫人的罪名就落到了他身上。
顾怜想不通,贺棠都那样对她了,她最后居然还是选择了帮助贺棠,白白浪费了他一番心思……
她想让她妹妹在贺棠的庇佑下活着。
顾怜偏不让她如愿。
霍枝与贺棠斗起来才好,最好鹬蚌相争,地网得利。
扶光被这些真相震惊到久久不能回神。
顾怜又道:“我与孟宜一同长大,我不会怪罪他的妻子,这几次的刺杀我就当作没有发生过,但这些话,你最好带给霍枝。她想要报仇,我不反对,但希望她别报错了仇,让仇者快。”
说罢顾怜疲惫道:“你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
顾询的事情,顾怜已经不想问了,他已经大致猜到了过程。
顾信是贺棠的人,扶光却是霍枝的暗棋。
一枚从未被启用过的暗棋。
顾怜也记起来了,以前顾询落难时,教内有一个人曾经不顾爹的暗示,几次三番出手帮了顾询,那个人的名字,便是“扶光”。
顾怜曾经调查过他,毫无异常。
再加上,扶光身份太过低微,是以顾怜压根没将这个人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扶光应当是霍溪安插到如意楼中的细作,后来随着篬蓝教的独立而入了篬蓝教,这才没让他查出异常来。
顾询的死想必也十分简单。
无非是太过信任身边人,被扶光下了毒。
“告诉霍枝,顾询的事情便罢了,但她若是敢动虎儿一根汗毛,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鱼死网破……”
被压下去的扶光背部一僵,想起那个待他至诚的顾询,深深埋下了头。
扶光被压下去后,六喜上前一步,皱着眉请示:“真要放他走?”
六喜不大赞同这种放虎归山的做法。
他更倾向于斩草除根。
可掌门说,让顾公子决定,六喜便只能听从,这次也是没忍住才有此发问。
顾怜冷冷盯着他,虽然面色苍白,但气势不减分毫:“怎么?怕他出去大肆宣扬你们嘉阳派窝藏药童案真凶的丑事?还是怕污了你们宋掌门的清誉,让你们宋掌门脸上蒙羞?”
毕竟他的存在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顾怜很早就明白了。
上次他那么轻而易举逃出嘉阳派的地牢时,就算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事后也猜到了。
有人视他为宋子殷的污点,想要清除他这个污点,好全了宋子殷的好名声。
可惜他们计划失败,让他逃了。
这其中有没有宋子殷的默认顾怜不想探究。
宋子殷这种人,伪君子,好名声,绝不会直接发话要他的命。
顶多是暗戳戳示意手下动手。
如今他在宋子殷眼皮子底下,宋子殷便是顾及名声,也暂时不会要他性命,但他若是翻旧账,恐怕宋子殷不会任他活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六喜无语,这哪跟哪啊?
“就算你说的话是真的,他想要杀你的心也不会罢休,放虎归山并不明智。”
霍枝或许会将此对付贺棠,但这个扶光,明显是对那位过世的教主夫人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所以才会在提起时眼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
这样的人,除非死了,否则定然会回来杀了可能污了那位教主夫人名声的“恶徒”。
六喜心中默默心疼四哥一瞬。
跟了这样一个主子,原先睡觉是睁着一只眼睡,现在恐怕得睁两只眼了。
顾怜眼都未抬:“你们嘉阳派不是有那种初初没有感觉,然后突然暴毙的毒药吗,给他喂一颗,让他活到霍枝面前就成。”
笑话,一个伤了他和沈暮的杀手,顾怜怎么可能放过?
不过是有些话想要带给霍枝罢了。
六喜纠结:“有什么有,但是……”
看着顾怜明显不快的神情,六喜默默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是,属下知道了,会办好的。”
说着简单,但六喜知道要想办成这件事可不太容易。
谁家毒药像个阎王一样,说什么死就什么时候死啊!
再说,谁知道那个扶光什么时候能到了雁城,万一十天半个月都到不了,死在半路上,那可就坏了。
不过,谁让主子发话呢,六喜只能想办法。
六喜刚刚应下,宋子殷已经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顾怜那句话,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淡淡瞥了顾怜一眼。
六喜收起脸上的难色,正正经经行礼:“掌门。”
宋子殷“嗯”了一声,挥手示意六喜退下。
这明显是与顾怜有话要单独说。
白蒿等人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顾怜默默按住腹部的伤口,看来他还得再等等才能止血了。
但顾怜没想到,宋子殷一开口就让他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一个高傲又美貌的女子,在你面前低头弯腰,你很得意吧?”
顾怜几乎是惊愕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宋子殷,活像是不认识这位宋掌门一般。
因为太过惊异,顾怜久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话实在不太像正正经经的宋子殷能问出的?
略略一想,顾怜便知道宋子殷说的是霍溪。
确实,那时候他得意坏了。
那可是霍溪……
周如意的徒弟,贺棠的青梅竹马兼心上人……
长得也不差……
在他面前轻声细语说着软话,陪着笑,低声下气的样子让顾怜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所以他才会昏了头,帮了忙,所以他收到信后,才会飘飘欲仙去了霍溪的房间,准备摘取胜利的果实。
谁知道一脚踏入了霍溪为他准备的陷阱中。
但这些,宋子殷怎么可能知道?
顾怜不承认:“宋掌门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宋子殷缓缓走到窗前,打开了窗话,让屋中弥漫的血气散了些许,他眼中浮现些许厌恶:“你和你那个爹可是真是一模一样,好色又下流,遭了这通罪,也怪不了别人。”
他这样赤裸裸表现出自己的厌恶还是第一次。
顾怜脸色冷了下来:“宋掌门是来说教我的?”
果然,不是亲生的不心疼,宋子殷恐怕巴不得他死在扶光手中吧。
顾怜这么想,也就这么说出了口:“我这次没死可真是让宋掌门失望了吧?”
他这话一出,宋子殷的眼神已经能够再杀顾怜一次了。
顾怜立刻清醒过来,低着头不敢看宋子殷的脸色,他不敢再挑战宋子殷的容忍度,只能保持沉默。
宋子殷沉默一瞬:“有件事,要问问你,我希望你……说实话!”
“哦。”
顾怜提不起兴趣,大概又是篬蓝教那些事情吧。
他现在对宋子殷唯一的价值,也就是宋子殷时而从他这挖些篬蓝教的秘密,然后收拢到嘉阳派的集文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