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适儿(1 / 2)

锦瑟江湖 阜阳江 2899 字 15小时前

适儿躲在秀娘身后,时不时探出头,似乎寻找着什么。

顾怜知道,他是在找顾询。

以前他每次看望适儿,顾询都会紧张站在一旁,绝不给他和适儿独处的机会。

昨日在宋子殷书房,适儿也曾经如此满目渴望地寻找。

可惜,他再一次失望了……

“找你舅舅?”

顾怜心中有些不爽:“他死了。”

他这样直截了当讲出来,骇得秀娘果断捂住适儿的双耳。

适儿显然不太明白什么是“死了”,眨着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疑惑看着顾怜。

顾怜知道,捂住耳朵是挡不住声音的。

他微微笑了笑,残忍回答了适儿的疑问:“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就像你养的那只兔子一样,埋到黄土中,再也看不到了。”

适儿呆滞一瞬,大滴眼泪落了下来。

他显然怕极了顾怜,即使发不出声音也捂住嘴巴。

秀娘厉声警告道:“少主!”

顾怜丝毫不慌,他看着秀娘,认真道:“秀娘,你该知道,我是为了他好。顾询死了,我也帮不了他,如今他只能靠自己。你不会觉得,他靠着这副无知无觉、稀里糊涂的蠢样就能平安过一辈子吧?”

秀娘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手,蹲下身子替适儿擦拭脸上的泪。

顾怜看着哭泣的适儿,十分烦躁:“别哭了!”

适儿紧紧捂住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秀娘看着很是心疼:“少主,这些事情日后我会慢慢说给小公子听……”

“慢慢?”

顾怜讽刺道:“只怕有人不会等你慢慢说给他听。”

看着止不住流泪的适儿,顾怜冷漠道:“你舅舅死了,我也要死了,日后可没人再护着你。我也不奢望你能给我们报仇,只希望你放聪明些,别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了什么。”

说着顾怜伸手拍了拍适儿的脸:“记住了,人心本恶,谁都不可信,也不能信……”

包括嘉阳派的任何人。

适儿听不懂,转身缩在了秀娘的怀中。

顾怜看着他这个样子越发来气:“畏畏缩缩,我看你是顾询养废了!”

“少主!”

秀娘发了火:“小公子年幼,担不起您的野心与仇恨,您若是还有一点心,便想想顾护法。他……可是因为您……”

秀娘无法再说下去。

顾怜脸上的愤怒戛然而止。

他怔愣看着适儿那双与顾询如出一辙的泪眼,终是扭过头疲惫道:“我只是提醒你,别太相信嘉阳派,宋子殷不是善茬,日后他若是有了自己的孙子,适儿便会是除之而后快的存在。秀娘,别被眼前的花迷了眼。”

秀娘将适儿抱在怀中,苦笑一声:“少主,宋掌门不是好人,那属下该将适儿交托给谁?教主和周如意吗?”

秀娘慢慢抚着适儿的背,安抚哭泣到抽搐的适儿。

待适儿平息后,秀娘拉开适儿的右臂,只见上面赫然是个一道又长又宽的丑陋疤痕。

“周楼主手段高超,我没防的住,被支开了几日。”

秀娘双眼愤恨:“楼里那群人不精心,居然将滚烫的汤水端到小公子面前,伺候那个婢女更是该死,她一个手抖,将汤水泼到了小公子身上……”

谁都知道是那些婢女故意的。

周楼主倒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子下手,但如意楼与篬蓝教多年仇敌,想要害小公子的人多的是。

这次是热汤,下次便不知道是什么了。

秀娘每每想起,都恨得咬牙切齿。

那几个贱人早就被她开膛破肚,塞入火炭而死。

可再怎么报复,都改不了小公子身上留下了永久的疤痕,也掩饰不了小公子那几日泣血的惨痛哭喊。

秀娘道:“属下不知道宋掌门是个怎样的人,但目前来看,他确实很疼爱小公子,不仅对小公子十足耐心,而且事事躬亲,从不假手于人。”

最起码,周如意和贺棠都做不到这个份上。

秀娘仔细观察过,宋子殷卧室书房无一利刃,就连锋利的桌角都包了厚厚的布帛。

这份心思和行为,便是装,秀娘也佩服他。

“属下并非全然相信他,所以属下会一直待在小公子身边护着小公子。若有朝一日,小公子不再需要神医救治,属下会视情况将小公子带走……”

这是唯一的路。

秀娘别无选择。

顾怜深深看了一眼秀娘:“但愿你日后不会后悔。”

他是不甘心,贺棠怎么能认识宋子殷呢?

若没有嘉阳派,若没有嘉阳派……

顾怜闭了闭眼,棋差一招,上天终究还是选择站在了贺棠那边……

当然,顾怜的这番话,根本不可能瞒过宋子殷的耳目。

但令褚平诧异的是,宋子殷居然没有生气。

褚平再三抬头看了一眼宋子殷:“他说这种话,你居然不生气?”

这可不像宋子殷的性子。

宋子殷淡淡瞥了褚平一眼,低头将适儿玩耍的木偶一一收到箱中:“他是说给我听,做给我看的。”

见褚平还有些疑惑的样子,宋子殷淡淡道:“他是想让我知道,他与适儿之间无一丝父子情分。或许他觉得,如此这般,我不会将对他的厌恶迁怒到适儿身上,也能让我对适儿多些怜惜。”

可惜,想多了。

因为他并不厌恶顾怜。

只是有些时候对顾怜的心狠手辣有些许烦躁罢了。

褚平愣了愣:“他心思还怪多的。”

但不得不说,挺有效的,褚平乍一听这话,对小可怜适儿确实有些心疼。

宋子殷低着头,声音十分平淡:“顾怜虽因与江岭那两三分相似被江岭所救,但他能得到江岭喜爱,定然是用过差不多的法子。吃过怜惜的甜头,自然会觉得这个办法好,所以如法炮制。”

他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褚平却从中听出了一些复杂和心疼。

褚平干巴巴道:“这么想想,他对适儿倒是还不错。”

褚平一句话将宋子殷的情绪拉了回来。

宋子殷心中冷笑一声。

哪是不错?

顾怜心有成算,八成是觉得自己不成了,所以决定保适儿。

当然,这其中未尝没有离间他和适儿的用意。

那些话,足够在适儿心中的种下惊惧的种子,日后他与适儿但凡有些许龌龊,这颗种子便会落地生根。

宋子殷没放在心上是因为他真心将适儿看作孙儿。

他只希望适儿能够平安长大,快快乐乐活着,至于其他,宋子殷从不会想的那样长远。

就算有朝一日适儿与他反目成仇,那也是他的问题,而不会是适儿的错。

所以宋子殷问心无愧,不怕顾怜离间。

顾怜搬入北苑的第二月,诸事顺利,宋子殷便将朝阳和嘉嘉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嘉阳派既是娶妻,也是嫁女,且这是嘉阳派多年来第一桩喜事,所以宋子殷很是重视,频频招魏朝阳前来商议。

纵使处理过诸多杂事,但魏朝阳也是头一遭成婚,所以对于二叔的商议,魏朝阳满脸茫然,只会道:“二叔做主便是”“都听二叔的”……

殊不知宋子殷也十分头疼。

他也是第一次操持婚事。

当年大哥成婚时,他只顾着玩闹,完全不记得娘是怎样操持婚事、安排婚仪。后来宋家灭门后,为了给独自前来寻他的晨妹一个身份,他的婚仪一切从简。

所以让他来操办婚事,可真难住宋子殷了。

偏偏褚平这个单身汉完全帮不上忙。

就算请了他人帮忙,宋子殷也只觉得样样都不太周全。

宋子殷愁得都快睡不着觉了。

这日,在二叔院中被灌了一肚子茶水的魏朝阳借口院中有事,这才成功从二叔院中脱身。

只是刚刚出了院门不久,魏朝阳便看到一群人围在水池边,不知在干什么。

十九个子高,第一眼看到了水池边的适儿:“是小公子。”

旋即他急道:“这些人怎么伺候小公子的?怎么能由着小公子在这么危险的池边玩耍?”

这若是一个不小心可怎么得了?

那些仆从看到大公子来,连忙让出一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