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
有舍才有得。
嬴长青的问题让扶苏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离座,大步走向营帐门前,直直盯着云中郡的方向。
“五弟,西起临洮东临沧海的万里长城,死了多少人才建成的?”
“父皇一统天下后,因为修这长城,每年都有上万人死。”
“他们死了也回不了家,就埋在长城底下。”
“我在云中郡守了三年,每年都有一批批人来长城底下祭奠亲人。”
扶苏停了一下,转头对嬴长青说:“大秦这十几年,不只修了长城!”
“秦驰道,骊山帝陵,阿房宫,六国宫,灵渠!”
“再加上这些工程,这十几年大秦北打匈奴,南征岭南,西抗大月氏,这些仗打下来,每年要抓的劳工和士兵,根本数不清。”
扶苏直言:“五弟身在皇宫,不懂百姓的苦难。”
嬴长青面无表情。
扶苏说的是事实。
大秦十几年内完成的项目,其他王朝倾国之力也做不到。
大汉三代积累才彻底打败匈奴。
大秦征讨匈奴时,还同时压制东胡和大月氏,同时派兵五十万南征。
这就是实力的体现。
其他朝代别说做这么多事,单做一件就能炫耀很久。
六国宫、骊山帝陵、阿房宫这些工程彰显皇权。
万里长城、秦驰道、灵渠、郑国渠这些工程千年后仍在造福后人。
嬴长青穿越前听过一句话。
嬴政是暴君。
嬴政实行暴政。
无休无止的征发徭役,让百姓痛苦不堪。
但嬴政认为,没有这些攻城之战,没有阻挡异族南侵的长城,没有灌溉关中、沟通南北的水利工程,这片土地两千年后不会如此繁盛。
修筑长城时,每年数万士卒死亡。
但之后的数百年,这道长城挡住了多少异族南侵的铁骑?若无长城作为屏障,“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就是空谈。
兄长认为父皇这些年做错了?”
嬴长青看着扶苏问。
扶苏站在营帐门口,直接摇头:“扶苏从不说父皇错,只希望父皇能体谅百姓,至少让大秦人民能休息恢复。”
“但兄长想过没有,如果秦国百姓还能接受。
六国遗民吃饱了,有空闲时间,他们会怎么想?”
嬴长青问。
扶苏转身盯着嬴长青:“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不同意。”
“天下百姓不归顺秦国,是因为文化不同。
按秦国法律教化,要一百年才能让六国人真正融入。
但用儒家思想教化,加上宽松的政策安抚民心,我敢肯定,十年内,天下人心一定归向秦国!”
“不过……“扶苏说到这里停住了。
这些话他以前说过。
但每次都被严厉批评和否定。
三年前,扶苏被贬谪到云中郡。
扶苏记得很清楚。
三年前,他跪在议政大殿前,劝父亲施行仁政,安抚百姓,用儒法治理天下。
扶苏也记得,那天嬴政非常生气。
“儒……“嬴政站起来,直视扶苏。
他现在知道扶苏想要什么了。
一个没有信念的人,就算有能力,也构不成威胁。
但一个有信念且坚持的人,就算没有武器,也能成功。
过去的扶苏就像没有信念的人,虽然有很多资源,却从不使用。
现在不一样了。
这位皇子找到了自己的信念。
就像他刚才问扶苏的:放弃这些想要得到什么。
扶苏还没回答。
但嬴政已经知道答案了。
扶苏要建立一个完美的世界!
这个世界必须充满善意与关爱,没有战乱,没有苦难,也不会有人流离失所或死亡。
要实现这个目标,他必须掌握权力。
扶苏现在的权力远远不够,无法支撑他的宏伟计划。
在大秦,只有一种权力能让扶苏实现理想——皇权!
至高无上的皇权!
只有登上那个位置,他才能彻底改变天下。
自从嬴长青见到扶苏,他就知道扶苏是个不愿争斗的人。
否则,扶苏也不会因为一道诏书就自杀。
但现在,嬴长青清楚,他和扶苏虽然没有旧怨,但已经站在对立面。
“兄长一定要这么做?”
嬴长青盯着扶苏问。
扶苏坚定地点头。
营帐内瞬间冰冷。
扶苏身后的蒙虎握紧拳头,像一头准备攻击的野兽。
嬴长青身后的焰灵姬拿下头上的朱钗,用手指转动。
营内气氛沉重,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嬴长青突然大笑。”
哈哈!”
他大声说:“最无聊的事,就是站在高处。”
“如果什么东西都能轻易得到,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嬴长青看着扶苏说:“大哥为了理想赌上一切,我当然不会让你失望。”
嬴政直视着蒙虎,声音坚定:“我要让天下每一寸土地都插上大秦的旗帜!
这就是我的信念!”
他的气势压迫得蒙虎后背冒汗。
“长公子...“话音未落,一名缠着白布的侍从端着托盘走进营帐。
“长公子,这是您的药。”
侍从躬身行礼。
“嗯,放在那里。”
扶苏摆手,“你刚伤愈,别做这些事,去休息。”
蒙虎立刻上前接过药碗。
侍从再次躬身:“多谢长公子救命之恩。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愿为您效劳。”
这本来是段普通的主仆对话。
但灰色长袍的侍从一进来,嬴长青就皱起了眉头。
嬴皱眉是因为这个侍从。
侍从进门时,嬴长青立刻认出了他。
他见过这个人。
当嬴长青看到那双眼睛时,他想起了一个人。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个人不可能在这里。
但这resebce太像了。
“兄长还这么善良,在草原上也没忘记报恩。”
嬴长青笑着问,转移了话题。
扶苏笑了笑,没说话。
新来的侍从看向了嬴长青。
他们四目相对。
嬴长青立刻皱起了眉。
几天前,这个小人被长公子救了命。”
侍从平静又恭敬地说。
嬴长青盯着侍从脸上缠着的白布和隐约的血迹,心里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