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匆匆抹了把额头的汗，快步朝外迎去。

刘胜群先是愣住，隨即眼底炸开一簇狂喜。

他猛地转头看向梁宇，那眼神里明晃晃写著：老天助我！

用不著我打，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下巴抬得更高，胸脯挺起来，像只斗胜的公鸡，嘴里故意嘟囔给梁宇听：“运气不好，怨不得人。”

林艷丽更是藏不住得意，尖著嗓子，手指几乎戳到梁宇鼻尖：“小子，等会儿让李所把你銬走！教你学会怎么跟长辈说话！”

梁宇纹丝不动，双手插在外套兜里，一脸戏謔的看著刘胜群和林艷丽两人，像在看两个小丑一样。

他嘴角那缕嘲讽更深了一些，声音不疾不徐：“別高兴太早——信不信，等会儿李所长进来，得先跟我问好。”

刘胜群夫妇对视一眼，几乎要笑出声来。

林艷丽嘴撇得能掛油壶：“你做梦呢！以为自己是县领导啊，人家堂堂所长，跟你问好”

“怎么可能，你没睡醒吧！”

后院和前厅只隔一道布帘，那边王建军正陪著笑把李海洋往里让。

李海洋今天穿了一身夏季执勤短袖，臂章鋥亮，腰杆挺得笔直，官架子端得足足的。

“王老板，中午县局来两个检查的同志，给我留最大的那个包厢。

搞几道硬菜——水煮活鱼要现杀的，鸡必须是散养的农家土鸡，腊肉炒笋尖得用山货。”

他边说边往里踱，目光隨意扫过后院方向，“五粮液先备三瓶，少了我再和你说。”

王建军连声应著，脸上流露出几分纠结，最终还是將心一横，终於吞吞吐吐地开口：

“李所……那个，几个月的饭钱，您看能不能这个月先结一部分我这边进货……”

话没说完，李海洋的脸就沉了下来。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王建军，语气里的温度骤降：

“王老板，你老惦记这点钱做什么，年底——年底一次性全清！我李海洋什么时候赖过帐”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镇上財政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体谅体谅。”

王建军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把话咽回去，只堆起满脸褶皱的笑：“是是是，年底清，年底清。”

心里却翻起苦水——大约两年前，也是梁宇来家里吃饭，偶然看到镇上的人吃饭不付钱，只是签字掛帐。

梁宇一个电话，联繫了平川县的常务副县长，然后，镇政府当天就將所有欠帐全部结清了，之后大半年都是现吃现结。

可好景不长，一年前新来的副镇长带头签了第一张白条，接著就像雪崩一样，所有人又回到了掛帐的老路上。

如今柜子里攒的条子，比帐本还厚。

林艷丽尖锐的声音穿透布帘，李海洋眉头一皱：“后院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他作为派出所长，职业本能让他立刻朝那个方向迈步，王建军慌忙跟上，几乎要拽他袖子：“李所，真没啥，就我自家亲戚拌了两句嘴……”

越拦越可疑。

李海洋一把掀开布帘，后院的情景尽收眼底。

他先认出了刘胜群——几天前来所里求他事的那个中年男人，旁边叉腰的泼辣女人应该是他老婆。

然后他目光平移，落在墙根那个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背光而立，身形挺拔，肩背笔直，那种沉静的气场跟满院子的侷促格格不入。

李海洋心头猛地一跳——这张脸，好生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