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清火城都会震动。
不,不止清火城。
整个万灵府,甚至整个玄阳皇朝,都会为之震盪!
大將军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皇朝震颤,天下侧目。
届时,这世间最乱的地方,便是清火城。
此举,定然符合尊上的標准。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苏远山心中一闪而过,便被他毫不犹豫地拋弃了。
先不说他能不能杀死白乘霖。
即便他杀死了,那他苏远山是不想活了
只怕白乘霖今天身死,明天他苏远山就会道消。
后天,整个天萤古教都会在歷史的长河中除名。
天萤古教能存活至今,可从不是因为它有多么善於躲藏。
完全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力量对玄阳皇朝构不成太大威胁了。
大將军还要坐镇镇魔渊,懒得再花精力收拾这些散兵游勇,才让他们苟延残喘至今。
若是真惹怒了她,別说一个天萤古教,就是十个天萤古教加起来,也不够她一只手碾的。
因此,这件事苏远山肯定是不可能去做的。
甚至在得知白乘霖出现在清火城后,他自始至终也未曾有过要除掉白乘霖的想法。
他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確。
让白乘霖离开,或者將其困住。
而不是伤害他。
白乘霖不死,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白乘霖若死了,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既然这个计划行不通,苏远山心念电转,又想到了两个人。
归海大圣、化雨大圣。
大圣,即便在京都,也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
每一位大圣都是镇守一方的柱石,是各大势力的底蕴所在,每一位大圣的陨落,都足以震动整个玄阳皇朝。
而且,大圣在陨落之后,会道反於天。
自身修炼的道途会反哺天道,引发名为“圣陨“的天地异象。
那异象规模极大,能够延绵整个万灵府,所过之处,天现异色,地涌赤泉,日月同悲,万物哀鸣。
寻常修士隔著千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崩塌的气息。
所以,若是他能击杀一位大圣,说不定也能符合尊上的標准。
可他並没有击杀他们的把握。
苏远山之所以將这两位大圣困起来而没有动手,就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
归海大圣,老牌大圣,虽然早已从苏幕遮分离,但毕竟有苏幕遮数千年的底蕴在身。
他的修为深厚,道途稳固,手段老辣,绝不是寻常大圣能够比擬的。
而化雨大圣更不用说。
苏幕遮的直系大圣,精通苏幕遮世代相传的神通道法,更兼具苏幕遮这个庞然大物为靠山,身上手段层出不穷,底牌无数。
比归海大圣还要难缠。
可如此一来,此事就陷入了死循环。
不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根本无法引得尊上二次垂眸。
无法引得尊上二次垂眸,他便无法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没有更强大的力量,他又如何能够完成復仇
苏远山沉默了片刻。
他盘膝坐在山巔,夜风吹动他的长衫,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焦躁,没有半分急切。
隱忍了数百年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像一株扎根在石缝里的草,风来便弯腰,雨来便低头,可根始终攥得紧紧的,从未鬆开。
只要根还在,就还有生机。
想著想著,苏远山的眸光突然一动。
让局面更乱,並不一定非要靠杀人才能做到。
而且……他本就不喜欢杀人。
他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另一种更符合他道途、更符合他惑世之志的方式。
比如……
“以台上之虚,吞台下之实。”
苏远山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望向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清火城。
万家灯火,像是一颗颗散落在夜色中的棋子。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闪烁,有的已经熄灭。
每一盏灯
每一段故事里,都有爱,有恨,有笑,有泪。
而他,要让这些灯火下的所有人,都看到一些他们从未看到过的东西。
苏远山张开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整座清火城说话:
“就让我为这清火城带来一些……”
“不期而遇的坦诚吧。“
话音落下,苏远山伸出手指,指向天空。
一缕灵光从他的指尖射出,如同墨滴落入清水,在夜空中缓缓扩散开来。
那灵光越扩越大,越扩越广,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横亘在清火城的上空。
那水幕通体透明,泛著淡淡的银色光泽,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湖面,又像一幅悬在半空中的绢帛。
细雨还在下,落在水幕上,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些涟漪层层叠叠,相互交织,映照著下方的万家灯火,像是无数颗星星落入了水中。
清火城的人们纷纷抬起头,看向天空。
“快看!那是什么“
“天上……天上好像有一面镜子“
“是水幕吗怎么会出现在天上“
“是不是哪位大能在施法“
街头巷尾,人们从屋里走出来,仰著头,指著天空议论纷纷。
有人好奇,有人惊讶,有人惶恐,有人兴奋。
孩童们拍著手,指著天空咯咯直笑。
老人们皱著眉,低声说著什么。
年轻的情侣依偎在一起,仰头看著那面巨大的水幕,只觉得新奇而浪漫。
此时的人们还不知道——
这道水幕,將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会给这座沉睡了数千年的清火城,带来怎样的……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