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站在月洞门前方的人刚好在这个时机往右侧闪避,重心从左脚转移到右脚的动作让他整个人在月光里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空当——腋下与肋骨之间,大约一指半宽的缝隙。
陈峰的刀尖刺进了那个缝隙。
刀刃穿过夜行服的布料,穿过肌肉,在触及肋骨的时候停住了,没有刺穿骨膜,只是抵在那里,像用一根针在纸面上压出了一个凹痕,留著不捅破。
那人的身体僵住了,所有后续的闪避动作在那一瞬间被冻结。
陈峰的左手收回了皮带,在手里重新对摺了一下,右手握刀的人已经后退了半步,刀尖从那个人腋下撤出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刃面转向了第三个方向。
第三个方向是院墙。
站在院墙上的那个人刚刚调整完呼吸,正准备从高处跃下,他的膝盖弯曲了不到一寸,上半身前倾,重心正在从双脚之间转移到前脚掌。
陈峰的枪从腰间拔出来,在他身体重心转移完成之前的那一瞬间扣了下去。
子弹穿过月光,打在那个人脚下站著的瓦片上。
瓦片碎了,那人的脚失去了支撑点,整个人的重心在那一瞬间往前倾斜,从院墙上跌落下来,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背部著地,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个人蜷缩了一下,没有再动。
陈峰没有去確认那人的状况。
他转身,左手的皮带抽向第四个方向,右手的刀刺向第五个方向,枪口对准了第六个方向,三个动作在同一个呼吸里完成,像一台被同时启动了三个部件的机器。
皮带抽中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抽打声。
刀尖刺入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湿布被撕裂的声响。
枪声在院子里第三次炸开,子弹在月光里划出一道白线,打在某个方向的墙面上,弹开了,弹进黑暗里消失了。
那六个人的身影同时从月光里消失了。
不是后退,不是躲闪,是消失。
像是有人把一盏灯关掉了,所有被光照亮的东西在一瞬间同时退回了黑暗中。
陈峰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刀尖上的血在月光里慢慢滴落,皮带末端也在往下滴著暗红色的液体。
他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院子里恢復了最初的安静,月光铺在荒草丛生的地面上,把那些断瓦和碎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枯井的井口黑洞洞的,朽木箱还在角落里堆著,月洞门后方的那片黑暗里没有任何动静。
墙头上那道被子弹击碎的瓦片缺口处,月光从缺口中漏进来,在院墙上投下一块三角形的亮斑。
陈峰把短刀收进靴筒,把皮带系回腰间,把枪插回枪套。
他转身朝月洞门走去,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穿过月洞门,走进第三进院子。
第三进院子比前两进都大,地面铺著整齐的青石板,石板的接缝里没有杂草,像是有人定期清理过。
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个成年男性张开双臂才能合抱,树冠在月光里投下一大片阴影,覆盖了大半个院子。
槐树的枝椏上掛著几盏纸灯笼,灯笼没有点亮,白色的纸壳在月光里泛著冷白的光。
树下的青石板上放著一把木椅,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深灰色的和服,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视线落在月洞门的方向,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很久,一直等著有人从门里走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蒙面巾。
他看起来和那天新田一郎见到的望月出云守一模一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又细又长,在月光里泛著冷铁的质感。
他的左手边放著一捲纸札,红色丝线繫著,线头的顏色已经褪成了暗褐色,像是被反覆解开又系上过很多次。
陈峰在月洞门下方站住了,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著那把木椅上坐著的人,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直延伸到老槐树的根部。
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擦过木纹:“你比我想像的来得快。”
陈峰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缝间还有残留的血跡,在月光里泛著暗沉的光。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停了三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院子里像一块石子投入水面,扩散出一圈圈低沉的余响:“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