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又往下划。
“还有这速度分量,前一问要是算错一个小数点,第二问连题都读不懂!”
理综组长眉头一皱。“这是题目衔接,前后问有递进关係。”
林正阳抬眼看著他。
“问题不在递进。”他一把將卷子翻转,推到全桌人面前。“问题在於,第一问写错,第二问直接判死刑!”
他目光扫过眾人。
“中上水平的学生,第一问拿分没问题,但计算稍有偏差,第二问全军覆没。这不叫区分度,这他妈叫屠杀!”
年轻教师咽了口唾沫,死死闭紧嘴巴。
理综组长脸面掛不住,梗著脖子反驳:“高考压轴本来就环环相扣——”
“高考的环环相扣,是每一问都能独立给分!”林正阳毫不客气地打断,“你这题脱离第一问根本没法算,大面积零分,就是你们想要的底蕴”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赵敬儒不说话,手指在桌上一下下敲著。
林正阳扯过化学卷子。
“化学这道。”红笔圈出一个图像。“等效平衡加了隱含条件,恆容变温下再充入惰性气体。”
他把笔拍在桌上。
“这个条件藏在一百多字的题干里,混在反应条件中间,用的还是同样的句式,学生读题一眼就会划过去。”
他竖起三根手指。
“物理第二问的隱含前提。”
“化学关键条件的埋藏位置。”
“生物遗传图里標註x连锁的小字。”
手指猛地收紧成拳。
“三个科目,三个套路——把决定性条件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林正阳靠在椅背上。
“分层可以,难度拉高可以,但你们搞的这些陷阱,不是考知识,是考谁的眼睛尖。”
赵敬儒终於掀了眼皮。
“考试本来就要分层。”
他语气四平八稳,透著不容反驳的底气。
“能在长题干里抓取关键,本身就是能力。”赵敬儒直视林正阳,“高考阅读量只会越来越大,提前適应怎么了”
林正阳一步不让。
“適应阅读量,和故意挖坑骗人,是两回事。”
赵敬儒眼底冷光乍现。
林正阳伸手入怀,掏出自己的签字笔,直接拽过终审意见表。
全屋人的目光死死盯在他的笔尖上。
笔尖停顿两秒。
唰唰八个大字落下。
难度可留,诱导须刪。
笔一搁。
林正阳把意见表用力推到桌子中央。
赵敬儒盯著那八个字,脸色一寸寸往下沉。
理综组长手里的马克笔咔噠咔噠响,根本控制不住手抖。
赵敬儒盯著那张纸。
他没签字,也没反驳。
手指按住纸面,硬生生拽到自己面前,接著猛地一翻,重重拍死在桌面上。
“散会。”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人全往外跑。
林正阳最后起身,拎起包。
刚走到门口。
“林老师。”
赵敬儒在背后叫他。
林正阳停住,没转身。
“三模出分那天,我会记得今天这张纸。”赵敬儒声音极低。
林正阳手握住门把,指节攥紧。
推门,走人。
走廊尽头,天黑如墨,一中的路灯光影斑驳地打在他脸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市教研平台的推送弹了出来。
【十九中错题矩阵共享课报名人数已满,候补名单开放中。】
林正阳看著屏幕,没挪步。
那张被扣下的意见表,下场不言而喻。
他心里十分清楚。
三模这套杀猪盘一样的卷子砸下去,根本嚇不住十九中。
方既明那边,早就把刀磨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