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偏西,清河村的暑气还没散尽。
村口老槐树下那口大钟被人敲响,七叔公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十几个光著膀子的年轻汉子。
汉子们两人一组,用扁担抬著几口大红木箱子,箱子里装满了成串的红皮爆竹。
人群浩浩荡荡来到顾家小院门口。
七叔公举起拐杖在石板上敲了两下,扯著嗓子喊开。
“大伙儿手脚麻利些,把这百子千孙炮掛到枣树上去。”
“咱们辞哥儿连中三元,这是清河村百年不遇的文曲星下凡,今天必须听个响,去去这一路上的风尘。”
汉子们轰然应诺,七手八脚把长长的鞭炮掛在院墙和枣树枝椏上。
火摺子一吹,引线点燃。
噼里啪啦的炸响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像雪片一样在半空中飞舞。
堂屋里。
老太太皱起眉头,把陶碗重重搁在八仙桌上。
“这帮老东西,越老越没个正形。”
“辞哥儿在外面考了那么多场试,费了多少心神,好不容易回趟家,也不让人清静清静。”
王氏繫著围裙站在一旁,忍不住用袖子掩著嘴偷笑。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手却伸进宽大的袖兜里,摸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封。
她把红封塞进王氏手里,板著脸吩咐。
“拿去,给外头那几个点炮的后生。”
“大热天的,別让他们白流汗,顺便告诉七叔公,心意领了,別吵著我大孙子歇息。”
王氏接过红封,连声应下。
“奶,乡亲们也是高兴,就让他们热闹热闹。”
老太太看著眼前长得越发挺拔的长孙,眼角的褶子舒展开来。
“你这孩子,就是心善。快坐下,让奶好好看看。”
没过多久,官道上传来一阵悠长的牛哞声。
一辆带篷的牛车慢悠悠停在顾家院门外。
顾伯礼和顾仲义一前一后从车厢里钻出来。
两人如今在县学做杂学执事,沾了顾辞的光,日子过得十分体面。
身上穿的是县学统一下发的青色细布直裰,头上戴著方巾,脚踩千层底的布鞋,走起路来都带著一股教书先生的儒雅派头。
顾伯礼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习惯性摸上頜下修剪整齐的鬍鬚,衝著赶车的车夫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