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內,空气陡然寂静下来。
十几名將主们保持著僵硬的战立姿势,瞪大眼睛看著主位上那个姿態慵懒的男人。
一息、两息……
那个胖得犹如肉山般的辽东总兵,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像是由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古怪声响。
“嗤……”
他强行扯动嘴角,试图憋住笑意。
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变成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破风箱般的喘息笑声。
“大、大人……您这玩笑,开得未免也太……”
不仅是他,其余几位將主也纷纷交换著眼神,眼底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疯子、看傻子般的荒谬感。
自刎归天
让他们这些手握重兵,割据一方。
甚至连神都皇帝的圣旨都敢拿来擦屁股的军阀,因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在这里抹脖子
这所谓的密使,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辽东总兵冷哼一声,转身便准备离开。
既然撕破了脸,那他也懒得再装什么恭顺。
大不了把这个疯子连同外面那几百个残兵一起剁了餵狗,然后推脱到关外蛮族的身上就好了。
反正以前都是这样子做的,现在再来一回,也没什么两样
然而。
就在他大腿肌肉发力,准备转身的剎那。
“鏗!”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帅帐內炸开。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鏗!鏗鏘——”
十几名將主的腰间,同时传来了兵器出鞘的摩擦声。
辽东总兵愣住了。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只长满了老茧、沾满过无数鲜血的肥硕手掌,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死死握住腰间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雁翎刀刀柄。
不只是他。
在场所有的將主,全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原本进入中军帅帐议事,按规矩是必须解除一切武装的。
但这些將主囂张跋扈惯了,心里又藏著养寇自重、抗旨不遵的鬼胎,生怕这所谓的密使在帐內埋伏了刀斧手摔杯为號,所以死活不肯解下兵器。
而当时负责引他们入內的雨化田,只是冷冰冰地瞥了他们一眼,便懒得再作阻拦。
毕竟对於雨化田而言,死人带不带刀得,没有任何区別。
然而此刻,这些原本被將主们视为保命底牌的利刃,却变成了真正催命的阎罗。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宣府的悍將惊恐地咆哮起来。
他拼命地想要鬆开五指,但他的手掌就像是焊死在了刀柄上一样,纹丝不动。
钢铁在哀鸣。
磁场牵引著刀刃,强行带著他们的手臂,一寸一寸地向上拔出。
“呃啊啊啊——!”
辽东总兵发出了犹如杀猪般的惨叫。
他那粗壮的手臂上,青筋犹如一条条蚯蚓般暴凸而起,肌肉因为极度的抗拒和反向发力,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他试图用左手去按住右臂,但左手上的铁质护腕同样被磁场死死控制,反而辅助著右手,极其稳定地將雁翎刀拔出了刀鞘。
寒光闪烁。
十几柄雪亮的钢刀,在磁场的绝对操控下,极其精准地架在了他们各自的主人脖颈上。
冰冷的刀锋贴著温热的皮肤。
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击溃了这些军阀的心理防线。
“饶命!大人饶命啊!”
“军餉我们不要了!立刻发兵清扫边患!”
“呜呜呜……我错了,陛下开恩……”
求饶声、咒骂声、绝望的哭喊声,在帅帐內响成一片。
有人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襠部湿了一大片,骚臭的尿液顺著甲片滴落在华丽的地毯上。
但在主位上。
圣天子的分身依旧单手撑著下巴,那双微眯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他轻轻敲击在扶手上的手指,极其平稳地停下了。
“嗤——!!!”
整齐划一的利刃切割肉体的沉闷声响。
十几只握刀的手,在同一时间,以一种绝对无法抗拒的狂暴力量,极其狠辣地向內一拖。
百炼精钢轻易地切开了这些將主引以为傲的武夫皮肉,斩断了坚韧的肌肉纤维,割裂了气管,最终死死地卡在颈椎骨上。
猩红的鲜血,犹如十几道高压喷泉,瞬间冲天而起!
血雨倾盆而下,溅落在雪白的虎皮座椅上,泼洒在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羊上,將整个黄铜火盆浇得刺啦作响,腾起一阵浓烈的血腥蒸汽。
“扑通。”
“扑通。扑通。”
失去头颅支撑的肥硕身躯,犹如一截截烂木头般,接二连三地砸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抽搐,痉挛。
血液顺著地毯的纹理迅速蔓延,匯聚成一片刺目的血泊。
仅仅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把持大衍九边数十年、贪墨军餉无数,就连內阁首辅都拿他们毫无办法的十几位封疆大吏。
就在这间温暖的帅帐內,自己亲手割断了自己的喉咙,死得乾乾净净。
“不够劲那。”
圣天子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气流瞬间將瀰漫在身前的血腥味排开。
立在侧后方的雨化田上前一步,避开地上的血泊,身姿压得极低。
“陛下。”
“把这些垃圾的脑袋砍下来,用生石灰醃了。”
圣天子站起身,隨手扯过一件大氅披在身上:
“传首九边。”
“带著朕的旨意,去把这些將门世家的府邸统统给朕抄了。凡有反抗者,无论老幼,就地格杀,不需要请示。”
“既然他们活著的时候喜欢吸这大衍的血,那就让他们死后,用家產去填边关的窟窿。”
“把朕的温暖,原原本本地带给边关的所有人。”
雨化田那张苍白阴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意。
“奴婢,遵旨。”
东厂的番子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没有任何束缚的杀人抄家。
主位上的身影微微一晃。
圣天子的意识已经切断了连接,重新回到了神都的本体之中。
帅帐內,只剩下雨化田拔出绣春刀,开始极其熟练地切割那些死不瞑目的头颅。
……
同一时间。
关外,白山黑水之间。
这是一片比大衍九边更加苦寒、更加原始的莽荒之地。
连绵起伏的雪山和原始森林中,隱藏著一个极其凶悍的游牧蛮族部落。
十年前,蛮族的首领完骨,还只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靠打猎为生的野人。
他凭藉著祖上偶然传下来的十三副残破铁甲起兵。
靠著天生神力和极致的残忍,吞併了周围的几个小部落。
隨后。
完骨敏锐地嗅到了大衍九边將主的贪婪,开始用关外的人参、东珠和貂皮,暗中贿赂大衍的边关守將。
双方一拍即合,互市走私。
大衍的精良铁器、粮草源源不断地流入蛮族。
而蛮族则在这些將主的默许下,逐渐壮大,甚至堂而皇之地在关外筑城称雄。
几年前,完骨更是极其狡猾地打著大衍天兵的旗號,越过鸭绿江,悍然入寇高句丽。
那一场仗,不仅把高句丽打得跪地称臣,更是让蛮族抢掠了无数的金银財宝和女人,好生发了一笔横財,彻底成了气候。